这也使得他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作,直到前头传来了金童子的声音才稍稍回神。

    就见金童子缓步而来,面上带着一抹暗沉。

    待好一会儿他才到了白童子的跟前,道:“如何了?”

    “已经让他帮忙了。”白童子并未将同时若的交易说出来,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

    随后他又去看不远处的摘星殿,见那紧闭的殿门上多了几道剑痕,眉间微微一拧半天未有动作。

    金童子一见也跟着皱了眉,目光更是落在了他攥着糖丸的手上。

    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他猛然将那颗糖丸给夺了过来,转身便走。

    白童子见状忙迎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裳,道:“这是唯一救黑童子的办法。”

    原以为金童子不会知道自己与时若的交易,但他显然是忘了他们四人心灵共通,哪里会不知道事。

    此时见金童子夺了糖丸,也只以为他是要去毁了,慌乱不已。

    只是金童子并未出声,一把拂开了他的手,快步上了摘星殿的台阶,随后入了门。

    也是如此,白童子才知道金童子要做什么,竟是代替自己去送糖丸。

    他诧异地站在原地,直到片刻后才清醒了过来,慌乱的跑了过去,心尖更是染满了颤意。

    会被杀的!会被杀的!

    屋里边儿寂静了然,谪仙公子想是连日来的修炼累着了,这会儿正倚在软榻上浅眠着。

    金童子将糖丸碾成碎末放入了清水中做成了甜汤,随后才端着入了内殿,瞧着正在浅眠的人缓缓走了过去。

    只是他这也才到跟前,浅眠中的人却是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凤眸里边儿还带着一抹倦意。

    金童子一见忙止住了步子,低低行了礼,道:“公子,我做了甜汤,这两日公子也累了,解解乏。”说着将汤碗递了过去。

    汤碗内还冒着阵阵热气,凝霜果的淡香也随之缓缓而来,气人心脾。

    谪仙公子抬眸轻瞥了一眼递来的汤碗,瞧着里边儿清澈的糖水,片刻后又去看金童子。

    见金童子低眸候在边上,也不知是想着什么,他缓缓起了身半倚在软塌边上,微红的薄唇轻轻一瞥露出了一抹浅笑。

    他并没有去接汤碗而是侧眸看向了不远处的轻纱,低低地话音也随之而来,“金童子,你跟在吾身边多久了?”

    “回公子,已有千年。”金童子说着又稍稍低了身。

    谪仙公子听闻低应了一声,随后才又看向了他,笑着道:“这么久了,所以连你也要背叛吾?”话音中渐渐染上了寒意,冰冷刺骨。

    “弟子不敢。”金童子一听这话慌忙跪在了地上,面色更是煞白一片。

    只是他这才跪下,脖子一凉就见一双手出现在了上头,掐着他起了身。

    哐当——

    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汤碗幡然落地,糖水撒了一地。

    呼吸停滞使得他下意识大张着口,试图让那些气息进去,可却是什么都没有。

    送糖丸时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真正要死的时候才知道,心都是凉的。

    当初待他们极好的公子不在了,那个宁愿死都要护着九宫的公子不在了。

    “别以为吾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帮时若将这具身子要回去,吃里扒外的东西!”谪仙公子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的寒意愈发的深邃,又道:“吾看你也没用了,吾现在就送你去死!”说着猛然抬手将他的内丹给挖了出来。

    金色的内丹上还染着鲜红的血水,在他的手中泛着妖艳的红光。

    “啊!”

    一声惨叫传来,金童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捏碎了,鲜血也从口中涌了出来,染红了面容。

    不过是一会儿,他便没有声息,朵朵莲花自他的心口一路延伸至面庞,触目惊心。

    谪仙公子瞧着染到自己手上的血水只觉得恶心,眉眼间的厌恶也随之溢了出来,他提着人猛然朝着外头丢去,同时也起了身。

    殿门因着他的力道顷刻间碎裂,金童子的身子也随着这些碎屑摔在了台阶上,滚了下去。

    白童子一直都候在外头,原是想跟着金童子一块儿进去,可两人进去实在是会令谪仙公子起疑。

    所以他一直等着,一直等着。

    可等来的却是金童子的一声惨叫,以及摔出殿门的身影。

    他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了上来,那一声白衣已经被血水染红,整个人毫无声息的躺在那儿。

    恍惚之下,他缓缓蹲在了地上,看着没了动静的人,低低地唤了一声,“金童子?”

    他的一声低唤下,原以为金童子会同往常一样笑话他,笑他做事毛毛躁躁。

    可没有笑,甚至连话音都没有,安静的倒在那儿。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连碰都不敢去碰,那染了一地的血水红的让他心颤。

    “金童子你怎么躺在地上,会着凉的。”他轻声唤着,好一会儿后才敢伸手抚上了他的身子,血水也同样染上了他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死了。

    明明救下了黑童子,明明救下了。

    可是为什么却换成你死了,死的人应该是自己才是,那颗糖丸是自己去送的,是自己去送的。

    他哭着将人抱在了怀中,心口的疼意也在不断的溢出来,哭着轻唤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应该是我去送的,应该是我去的,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对不起!”

    真的错了,都错了。

    该死的应该是自己,如果不是金童子夺走了糖丸,死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如果没有执意复活公子,九宫也不会被灭门,黑童子也不会受伤,金童子也不会死。

    真的做错了,可是怎么办!

    哭声不断地传来,里边儿染满了懊悔。

    啪嗒——

    落地声缓缓而来,下一刻便见一道身影快速奔来,跪在了两人的边上。

    “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事!”银童子看着被白童子抱在怀中的人,气息早已散,浑身上下染满了血迹,哪里还不知是怎么了。

    可他走之前人还是好好的,回来怎么就出事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白童子听着耳边的询问抬起了头,见银童子就在边上,满是歉意地道:“是我的错,死的人应该是我,金童子是被我害死的。”话音中布满了绝望。

    “吾到是不知道你们四个竟然关系如此好,吾怎么记得他们几个都瞧不上你呢,白童子。”谪仙公子从殿内缓缓走了出来,一袭白衣宛若绝尘仙人般,风华绝世。

    漂亮的凤眸随着他的一番话溢出了一抹笑意,片刻后他才下了台阶,看着前头的三人,道:“不过也没关系,吾让你们俩一块儿上路,金童子也就不会寂寞了。”说着抬手一拂按住了两人的额头,猛然提了起来。

    “你们四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吾原想放你们一马,现在看来吾是非杀你们不可了。”他说着眼底的笑意也愈发的重,一道灵气更是随即注入两人的额间,试图将他们的灵气全数抽干。

    也正是如此,白童子看着谪仙公子的目光带上了陌生,陌生的就像是在看完全不相熟之人一般。

    一直以来他都在想,眼前的人是公子吗?

    现在一看,不是。

    眼前的人只是冠了谪仙公子灵体的魔物罢了。

    他很后悔,后悔让这个魔物重现神州。

    若是公子知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应该会很失望吧。

    公子,白童子没能护好九宫,公子。

    他缓缓闭上了眼,就好似是在迎接死亡一般,不再挣扎了。

    真元殿内被拉回一条命的黑童子自然是感应到了金童子的死,也不顾身子是否能动,猛然起身出了门。

    时若见状自然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依着谪仙公子那副模样,药不可能吃糖丸自然也是不可能。

    但是能接近谪仙公子的只有他们几人,所以这糖丸确实是个能用到的办法。

    看黑童子如此焦急,想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只是都出事了,黑童子一个险些被挖内丹的人去了又有何用,不过就是妄送一条命罢了。

    他没有出声,只看着黑童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也在这时,玉莲笛滚着到了他的手边,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他将笛子抱入了怀中,笑着轻抚了抚,道:“他想去就让他去吧,反正去了也是送死。”

    玉莲笛没有再动作,就那么乖乖地倚在怀中。

    时若见状又是一声低笑,随后才靠在了石棺边上,闭眸浅眠着。

    只是他这也才闭眸,便闻一道巨响,一阵剑光袭来竟是将真元殿震得传来一番动荡。

    他并没有在意,只将笛子藏着放在了怀中,轻拍了拍安抚着。

    直到片刻后,他才缓缓睁开了眼,起身打算去瞧瞧。

    但因着银丝绕的他极紧,他也就只能一蹦一蹦的出去,可真是扰的他头晕眼花的。

    真元殿外早已被黑雾弥漫,乌云蔽日,阴气阵阵。

    他先前就知道谪仙公子杀了九宫门众多弟子,想必会有怨气缠绕九宫,却不知竟是如此多。

    那些黑雾原是在摘星殿附近,可现在却扩散至整个九宫,到处都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令人骇然。

    他没有去理会这些惨叫声,而是径直朝着浓雾中心行去。

    也是在此时,剑气再次袭来,这回甚至还驱散了环绕在他四周的黑雾露出了片刻的光明,但也不过一会儿黑雾就又聚拢了回来。

    剑气的气息有些熟悉,是庄容的。

    他没再原地多停留,终于是在片刻后到了摘星殿前,就见地上堆满了干尸,台阶下还躺着具白衣小童。

    虽然瞧不出模样,但依着半空中留着的三人,也知晓这个躺着的应该就是金童子了。

    不知怎得他竟是生出了一丝悲怜,金童子会死定是因为那颗糖丸。

    他有些无奈的冷笑了一声,里边儿还染着讽意,讽自己竟然会同情他们。

    “你们三个以为能动吾?”谪仙公子看着前头的三人满是不屑的大笑了起来,一头发丝在寒风中飞舞,使得他的面容染上了一抹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