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沉地笑了:“有很多东西让你必须坚强,比如对我的承诺,比如对血族众生肩负的责任,比如你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晨,爱情并不是唯一。”

    我知道……爱情并不是唯一!

    我想反驳他,却已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值得珍惜,而爱,却是最宝贵无价的一种……

    我并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错就错在,命运是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开的最冷酷的玩笑。

    佩文蒂斯,你早就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体内潜藏着威胁吧?

    如果注定那个约定就是你我羁绊的结局,我会陪你玩下去!决绝如你,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察觉佩蓦地拥我入怀,抱紧了我,是听到了我的决心吗?

    我勉力扯起一个微笑。放心吧,你会看到我的坚强,配得上身为你伴侣的称号,绝不会让你失望!

    胸中无法抑制的痛却是如此强烈,我的意识徒劳地挣扎着,坠入了梦魇……

    再次睁开眼睛,我仰望天幕。

    已是暮城的夜晚了,亘古不变的星空高悬于天际,光辉清冷。

    四周静得出奇,唯有风吹草叶沙沙作响。

    佩文蒂斯仍旧躺在身旁,维持与我相拥的姿势。

    回忆起之前的一切,我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唿唤他,摇撼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佩又一次陷入了沉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我抱起他,在苍茫的暮色中飞向黑堡。

    不想送他去暮城之巅,我要亲自守着他,就算是正剧上演,也该由我自己拉开帷幕。

    回到黑堡之后,夜逻和奈奈迎上了我。

    看着被我打横抱在怀中的男子,夜逻的眸光幽深:“王又开始睡了?”

    “嗯,这次不知道会睡多久。”我平静地回答,“情况怎样?”

    “长老会开过了,结论未出,但对目前的局势达成了共识。先知团团长默罕默德即将抵达黑堡,他会带给我们一些重要的消息。”

    “很好,等他到了请通知我,我先回房去了。”

    “夏晨……”

    “我没事,夜。”我朝夜逻由衷地微笑。他已经不自觉地改成称唿我的名字,这是他认可我威信的表示吗?

    回到房间后我将抱着的佩放入睡棺,小罗宾立刻拍着翅膀扑啦啦飞向我,丹佛也挪步过来,仰头看着我:“咦,爸爸怎么了?”

    “他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们两个不要打搅他。”

    “主人……”

    罗宾落在我的肩上,毛茸茸的小身体轻轻磨蹭我的脖颈。丹佛也伸出软舌头不停舔着我的手心,银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它们也感受到我的心情了吧。

    我笑了,无言地坐下来把丹佛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揉着罗宾的小脑袋,靠着睡棺闭上了眼睛。

    半个钟头之后,黑堡管家基尔、夜逻和奈奈带着来客敲响了我的房门。

    走下壁画的大胡子男人真实地站在我眼前,围着阿拉伯式头巾,深邃的双眸饱含睿智。

    “默罕默德团长,很高兴见到你。”

    “夏晨殿下!”默罕默德将右手搁在胸口,朝我躬下身体。

    看到他身后站着个瘦长苍白、直冲我眨眼睛的老头,我不禁笑了:“古奇!”

    老头儿大大咧开嘴拥抱了我。

    之后仅由默罕默德、夜逻和我参加的秘密会谈中,默罕默德解开了我的疑问,告诉了我们预言的重要内容。

    他低沉的嗓音在房内幽幽回荡,宛若来自远古的咒语。

    “关于血宿们的古老传说,两位想必都听过一些。史上最强的血宿德摩拉,实际上是魔王撒旦在世间的代行者。德摩拉被消灭后,撒旦将诅咒和暴怒落在德摩拉的唯一血脉身上,化为灭世者隐藏在佩文蒂斯殿下体内。我所预见的就是,当灭世者觉醒之日,他将用审判的烈焰化凡人为蒸气,化血族为松粉,变世界为焦土。具备消灭他之力量的,只有佩文蒂斯殿下命定的伴侣。”

    虽然早有准备,第一次听到如此可怕的预言,房中只余下一片静默。

    是了,所以佩在与我约定时说的无法战胜的最强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

    我握紧了双拳,再度放开:“佩文蒂斯体内的灭世者,什么时候会觉醒?”

    默罕默德闭合双眼凝神感受了一会,喃喃低语:“依我的推算,从现在起二十一天后,幸存于世的11名血宿将会从沉睡中醒来,那就是佩文蒂斯殿下体内的灭世者觉醒之时,西塞大陆灭亡之日。所以,您必须尽快找出所有的血宿并通过法阵杀死他们,不能让他们苏醒。”

    我的精神为之一振:“目前暮城中已经关了4名血宿,你认为,我还能找到剩下的7个?”

    “是的,您天生具备这种能力。请您喝下4位血宿的血,它会增强您的力量,并将为您找出其他血宿的下落。”

    “我马上安排。”夜逻即刻起身。

    房门合上之后,默罕默德抬头看着我,神情凝重:“不得不说的是,血宿的血液对您存在负面作用,但我会尽力帮您克服它。”

    我无心去想关于我的什么副作用:“默罕默德,阻止预言成真我们究竟有多少把握?”

    默罕默德摊开手掌放在我眼前,慢慢翻转了一下。

    一半对一半吗?

    好,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会全力以赴!

    奈奈安排默罕默德和古奇去休息之后,夜逻亲自采集了四名血宿的血液送到房间,看着我喝下。

    血宿们的血液中似有种特别的辛辣,冰凉浓稠的液体迅速转化为奇特的热力,沿着我的喉管一路烧灼而下。众多能量因子在我的四肢百骸间游窜起来。

    我靠在了躺椅上,任由身体在释放血能的快感中微微战栗着,沉醉着,如坠七彩云端。

    “感觉如何?”

    睁开眼看见夜逻关切的神情,我露出微笑:“挺好的。估计血液对我的效果没那么快出来,你先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啊,你可是我们的坚强后盾。”

    “嗯,我和奈奈就在隔壁房间,如果你,或者是王有什么不对,立刻叫我。”

    “放心好了,快去吧!”

    夜逻走到睡棺前,静静看了一会里面沉睡着的佩,终于推门而出。

    从躺椅上站起来时,我感到些微的眩晕,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记得阿维基曾说过,喝了血宿们的血之后让他想起了前世。不知我喝下血液的作用将会以何种方式呈现。只希望它能尽快帮助我们找到剩余的血宿,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144章 注定的觉醒

    在房中走了没几步,罗宾和丹佛一左一右跟着我,两个小家伙难得这么安静。看着它们,我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这才注意到丹佛长的好快,直立起来脑袋可以够到我的肩膀了。不论走到哪里,这样惹眼而又美丽的玄冰龙都会惹起一片惊叹声吧。我突然想到佩说过,丹佛成年后所拥有的异能对于血族意义重大。它现在算是成年了吗?

    小罗宾虽然也长了点个头,但蝙蝠终归是蝙蝠,跟丹佛一比体型真是天差地别。不过它们俩的关系似乎融洽了许多,或许是因为罗宾越发自惭形秽,而丹佛也觉得差距就摆在那儿,没什么好争了吧。

    事实却未必如我所想。只见罗宾落到了丹佛的头顶上,趴在那就不动了。

    “下来,金毛!”丹佛晃了晃脑袋,“说过多少次了,不许趴我脑袋上!”

    “嘘……别吵佩文蒂斯殿下休息啊。”罗宾嘟了嘟小尖嘴,继续懒洋洋地赖着,“你这么大个儿,我就趴一会又不会少根毛。上回我都让你压了,别那么小气嘛。”

    罗宾被丹佛压了?小东西说话别那么有歧义行不?直接引起了我奇怪的联想……

    两个小东西还在斗嘴,我突然听到,耳中开始响起一些声音,断断续续。

    嗡嗡,嗡嗡……

    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全然陌生的嗓音,低沉的,清朗的,略带沙哑的……有男有女。

    虽然听不清话语的内容,但那发音方式我很熟悉,他们说的是索摩语。

    他们开始喊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我就像置身在一个高分贝的狭小噪音室里,无处可避。

    狠狠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我蜷起身体,依然无法阻止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折磨着我的神经。

    狂躁,不安,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就是血宿血液对我的副作用吗?!

    我想吐,却只能扶着墙虚弱地干呕,浑身发软。

    当我的腿抖得无法自制,有人及时抱住了我。

    抬起头看见夜逻绝美的面容,那双星眸正焦灼地盯着我,嘴唇一张一合。我听不到他说什么,也听不到自己在叫他,唯有各种狂乱叫嚣充斥了我的头脑,感觉身体快要爆炸了,啊啊啊!!!

    镇定……镇定……

    我竭力扭转头看向墙角,透过模煳视野只能瞧见睡棺的隐约轮廓。

    浑身颤抖着,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在做什么?!佩文蒂斯还躺在那里面等着我啊,我怎么能轻易倒下,让自己的承诺都变成屁话?混蛋!!!

    咬紧牙关,绷紧浑身每一寸肌肉与意志抗争,几近虚脱的极限感终于过去。

    我倒在夜逻的怀中,汗如雨下。头脑里各种纷乱的声音渐渐退去。

    我似乎被放在了躺椅上。睁着眼睛却依旧看不清东西,直到耳旁有熟悉的男声响起。

    “睡吧……”

    “不,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我挣动四肢,试图起来。

    “睡吧,夏晨殿下,听从心的召唤,您将会有重要的发现……”

    终于意识到,那是先知团团长默罕默德的声音,蕴含着特别的宁神魔力。

    我合上了疲惫不堪的眼皮,任由自己沉入未知的梦境……

    光芒,好刺眼的光芒。

    当眼睛渐渐适应,我瞧见了十二个穿灰袍的男女。他们的个子很高,面孔苍白,有的看上去激愤不已,有的难掩悲伤,其他的则是面无表情。

    在他们围成的圆圈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袍男子,第一眼我还以为是佩文蒂斯。同样耀眼的银发,同样慑人的赤眸,同样桀然的表情,但眼前的男子明显骨骼更粗犷硬朗,浑身散发着血腥和戾气。

    四五个灰袍男子正在朝他轮番叫嚣着,声音像极了我之前听到的那些。当“德摩拉”这个名字闯入耳中,我忽然发现自己完全能听懂他们的索摩语了。他们正历数着德摩拉数百年来的残暴罪状,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其余的男女则沉默着,身姿满怀戒备,似乎随时准备对德摩拉发起攻击。但我注意到其中一名高挑美丽的女子不易察觉地发着抖。我突然明白了她是谁。

    听任他们对自己的辱骂,矗立于法阵中央的德摩拉只是冷笑着,神情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