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齐齐点亮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血肉气味和香料的味道。

    和阿瑟汇入拥挤的人潮中,夏晨四处张望着。在这里人类或其他种族的界限已被抹去,人们的头发五颜六色,穿着奇装异服,每张脸庞都是兴奋而欢乐的。眼前的一切都很生动,精彩迭出的魔术表演,用白色幕布播放的小电影,打扮成各式形象搔首弄姿的妖冶艺人,来自各地琳琅满目的特供商品……

    夏晨突然觉得右手被人拉住,转头只见阿瑟轻扬嘴角:“人太多,别挤散了。”

    夏晨也没怎么在意。对方的手不像自己的那样冰冷,指节修长,很有力量。

    顺着人流往广场深处行去,夏晨被右侧的某些东西吸引了:“阿瑟,到那边看看!”

    那里正在出售一些色调厚重的精美油画,有人物、神像和风景。夏晨和阿瑟挤到油画摊前,令夏晨移不开目光的是画面上一个银发飞扬、背生双翅的颀长身影,那份傲然与高贵像极了佩文蒂斯。

    夏晨犹自对着画像出神,阿瑟已经跟摊主交易完毕,买下了那幅画。

    “它是你的了。”阿瑟微笑着摘下画框塞到夏晨怀中,“带回去慢慢欣赏吧。”

    “嗨,这钱我出得起啊!”夏晨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就请我去喝杯饮料怎样?”阿瑟嘴角的弧度扩大。

    夏晨也笑了:“走吧!”

    片刻之后两人悠闲地坐在街边小店,夏晨为他点了御龙调味酒,自己则要了杯特级葡萄汁,远远观望着喧闹的人群。

    或许是受了画像的触动,夏晨开始说起关于自己和伴侣的一些往事,但隐去了他们在血族中的真实身份。

    说到和佩在一起时的开心事,夏晨的碧眸中光波闪耀,笑容灿烂。

    阿瑟始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面容,倾听着。

    最后,阿瑟淡淡地问了句:“……既然你们这么相爱,他怎么舍得让你独自旅行?”

    夏晨的笑容微敛。将葡萄汁一饮而尽,他轻轻转动手中的玻璃杯:“相爱并不等于每时每刻都得在一起,看看那些爱着却无法相守的人,我们已经很幸福了。呵呵……给彼此一些独立的空间,未必就是坏事啊。”

    阿瑟沉默了一会,突然无比认真地开口道:“夏晨,不懂得珍惜你的,那是傻瓜。”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令一丝异样骤然涌上夏晨的心头。

    “如果是我,绝对会守着我的爱人,不让他受一丝一毫委屈。只可惜我的运气不佳,找了五百年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阿瑟的自嘲又让夏晨的心弦悄然放松:“别灰心,他一定也在等你啊。像你这样优秀又重情重义,一定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爱上别人了呢?”阿瑟微微敛起眼眸,直盯着夏晨看,“你说我该不该放弃?”

    稍稍愣了下,夏晨咧开嘴靠在了椅背上:“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嗯,要根据具体情况吧……”

    “如果他幸福,我会祝福他们,远远地看上他一眼就走。”阿瑟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他的爱人不珍惜他,我会把他抢回来,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

    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夏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注视。

    他说这话似有所指,是自己的错觉吗?

    除了那晚令夏晨觉得有些不对劲之外,其他时候两人都相处融洽。接下来,他们又结伴去了一些都市或景区游玩。虽然阿瑟的年龄比夏晨大个二百来岁,彼此之间却挺投缘。而且阿瑟很懂得体贴人,有的事情夏晨还没想到他都已经做好了,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夏晨算是过了放松悠闲的几日,虽然心头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佩文蒂斯,但他展露的笑容明显比阿瑟初见他时多了。

    夏晨不曾察觉,阿瑟凝视他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尤其是当夏晨放声大笑,笑容比阳光还要绚烂的时候,看着他的金赤色眼眸中开始闪动别样的光彩。

    “你是个很特别的血族。”有一回阿瑟如是评价。

    夏晨只是报以一笑。在阿瑟的印象中,血族通常都比较阴郁、沉闷和古板吧。

    去培林思堡的那晚,他们正好赶上一场热闹的露天舞会。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当地的居民和游客们围成数圈,在乐队的伴奏下跳着欢快的舞蹈。

    夏晨拉着阿瑟的手也加入了人群中,跟着人们不断前进,后退。每进入新的圆圈,拉手踢腿踩着节奏跳上一阵,再交换回原来的舞伴。火光在每个人的面庞上跳跃着,笑语不断。在这欢乐喧闹的气氛下,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手像冰一样冷,肌肤还泛着特别的光辉。

    夏晨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碧眸金发的男子,自从听阿瑟说起过梦中爱人的特征后,夏晨就下意识地留心起来。

    欢快的乐曲变成了舒缓、浪漫的舞曲,男女两两相拥开始摇摆,其中也不乏同性共舞的。

    夏晨正想转身离开,却被阿瑟一把抓住手拖回了场地。

    “赏个脸跳支舞吧,没有舞伴是很孤单的。”阿瑟微笑着揽住了他的腰。

    “那边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帅哥,你怎么不去邀请他们,说不定有你要找的人。瞧,一直盯着你看的那个……”

    阿瑟权当没听见,搂着他缓缓移动起来:“嘘,专心跳舞吧,没有比你更合适的舞伴了。”

    出于礼节夏晨配合了他的舞步,却将目光转向别处。昔日也曾跟除佩之外的贵族共舞过,但此刻夏晨还是感到了不自在。

    就算平时刻意忽视,如朋友般相待,此刻却无法再对阿瑟散发出的魅力视而不见。阿瑟的身材跟佩差不多,舞也跳得相当好,和佩一样是天生具有强大吸引力的存在。但他不是佩文蒂斯。他越是优秀,对自己而言越充满危险。

    “为什么不敢看我?”

    夏晨闻言转过头,却迎上了阿瑟的目光。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带了种特别的暧昧,也令夏晨察觉了在阿瑟温和的外表下,某种陌生而又不祥的东西。

    邪美的面容微笑着,阿瑟的金赤色眼眸变幻着诡异光芒,惑人心神。

    理智不断发出高声警报,夏晨的身体却似被蛊惑了一般,无法移动分毫。

    “夏晨,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温柔的低语在耳畔响起,诱惑的气息轻轻拂过面颊,“我的梦中爱人有着碧绿的眼眸和灿烂的笑容,他的头发不是金色的,而是黑如夜色,和你……一模一样。”

    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令夏晨彻底失神了,紧随而至的是湿濡的软舌。阿瑟的吻深情无限,却又如岩浆迸发般热烈,毫不掩饰对自己赤裸裸的渴望。

    在对方进一步掠夺之前夏晨勐然将他推开。

    “我已经找了你五百年。”阿瑟站在那里忧伤却迷人地笑着,摊开了双手,“我的爱,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第160章 番外篇:撒旦的诱.惑(四)

    头也不回地将阿瑟抛在身后,夏晨掠回了旅馆。

    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期,如果自己曾经给阿瑟什么错觉的话,是时候结束了。

    匆匆收拾起行李,一刻也不想耽搁。

    回暮城去,回到佩文蒂斯的身边!不管佩的态度如何,想见他的渴望再也无法遏制……

    拿起枕边那幅很像佩的油画,夏晨看了又看,小心地把它放进行李箱。

    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声自窗外飘入,弥漫在空气中。

    夏晨下意识地停下动作。

    琴音执着地回响着,似在倾吐不可触摸的寂寞与荒凉,带着重重忧伤渗入心灵深处。

    呆呆站了片刻,夏晨最终拎起皮箱,转身离开。

    飞翔在夜空中,任由强劲的夜风拍打面颊,夏晨心头的躁乱也渐渐沉淀下来。俯视着下方灯火零星的城镇和黑色山脉,他清醒地意识到即使连夜赶路,也需至少两天半才能返回暮城。白天自己必须避开危险的人界阳光,沉入睡眠。

    一路上似乎有种特别的感觉如影随形。

    夏晨转头四处看了看,不由轻嘲地扬起嘴角。嗨,神经过敏了吧。

    天光放亮之前,夏晨到达了来时住过的一家中型旅馆,躺进睡棺好好睡了一觉。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醒来之时已是入夜。

    几乎在木质棺盖上的纹路映入眼帘的同时,熟悉的小提琴声犹如鬼魅般传入耳中。

    夏晨霍地掀掉棺盖,自睡棺中跳起。阿瑟果然在跟着自己!

    琴音自客房窗外悠悠飘入,今夜奏的是一首很浪漫柔美的乐曲,宛若某人独坐在皎洁月光下,满怀憧憬地等待爱人赴约。

    外表温文的阿瑟,对爱情却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必须说清楚让他死心,不能让他再继续犯傻了!夏晨循着琴音掠向旅馆后园,琴声却和阿瑟一起消失无踪。

    站在留存有阿瑟气息的绿草地上,夏晨怔住了。

    草地上闪耀着用稀有的赤红萤石拼出的巨大心型,心型中间还有用数颗蓝钻构成的字母——献给我的至爱。

    璀璨光芒在夜色中跳动着,辉映入夏晨的眼眸,灿若星辰。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夏晨多做停留。当他义无反顾地飞上夜空继续赶路,眼前突然飘过无数状如棉絮的东西。

    夏晨抬起头,惊讶地发现月色清朗的夜空下起了小雪。很显然这是魔法的杰作。

    雪花漫天飞舞着,在身旁萦绕不去,有不少落在脸颊上,睫毛上,渐渐化成了水滴滑落。

    夏晨添了添滚至嘴角的一滴水珠,竟然是咸涩的,犹如记忆中晶莹眼泪的滋味。

    这是,阿瑟的眼泪吗?

    黎明时分,夏晨匆匆赶到了来时的第一站,住进了多梵堡旅馆。这次入住的客房恰好与被自己毁损的客房同在最高层,当日的不快悄然涌上心头。但想到即将与佩重逢,心头更多的是无法按捺的激动。

    太阳落山后夏晨醒来了,率先感受到的却是扑鼻的芬芳。

    推开睡棺盖,夏晨好一阵头晕目眩。原本宽敞的客房俨然变成了花的海洋,数万朵红玫瑰竞相盛开在地板和墙面上,热烈而鲜艳。

    悠扬的小提琴声相得益彰地在窗外响起。

    夏晨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着窗外沉声道:“阿瑟,我知道你在。上来!我们好好谈谈。”

    窗口果然出现了阿瑟的颀长身影,身着黑色丝绸衬衫,红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将小提琴放在窗台上,阿瑟愉快地笑着:“亲爱的,喜欢我的礼物吗?”

    “阿瑟。”夏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真的认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爱人。”

    “当初看到你们进入这家旅馆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谁,就像知道我自己那么透彻。本来没打算现身,只想远远地看着你就好,但他却让你极度不开心。所以我决定不再忍耐。”

    夏晨有些意外,最终郑重地回答:“不管怎样,你已经看到我的伴侣了。他就是我的一切,这一生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的。”

    “夏晨……”阿瑟踩过玫瑰花丛站到了夏晨面前,金赤色的眼眸光芒灼灼,“如果你不在意我,为什么要逃?为什么眼里容不下我的存在?”

    “我想你误会了,没当面说清楚是我的错。我只是想早点回到我的爱人身边,我也不希望看你越陷越深。阿瑟,你真的应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一份完美爱情……”

    “我的完美伴侣就是你啊!我不介意你有伴了,你想找几个爱人都行,只要你爱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阿瑟的语气激动,越逼越近。

    “不,那是不可能的。”夏晨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部贴上了墙面盛开的朵朵殷红玫瑰。数根小刺扎破了皮肤,细微的痛楚让夏晨越发清醒。

    “那只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阿瑟的脸上流露出莫名懊恼。

    “不,阿瑟。你还不明白吗?再多的时间也改变不了什么。除了他,我的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人。”在被阿瑟骤然抱住的瞬间,夏晨僵直了身体,“……放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晨,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为什么你在颤抖?你在害怕什么?”阿瑟忽然换了种语气,贴着夏晨的耳畔低语。

    夏晨完全说不出话。对方吹喷在面颊上的暧昧气息,对方凝视着自己、光芒四射的金赤色眼眸都令浑身的力量尽失。第一次发现,阿瑟的笑容是如此邪恶、魅惑。他……绝对不是普通的魔族!

    这个发现令夏晨震惊,却已无力抗拒他的激吻。唇舌被他纠缠着,任由他的手指娴熟地煽点起自己的欲望,身体深处的感觉很快汹涌起来,脑袋也愈加昏沉。

    不知何时夏晨躺在了玫瑰花簇拥的地毯上,上衣荡然无存。阿瑟灼热的唇舌在身上游走,宛若有电流自被他吻吮的每一寸肌肤传递至全身,带出阵阵战栗。

    沉浸在酥麻而又刺激的快感中,夏晨闭着眼睛将头向后仰,难耐地呻吟出声。

    阿瑟金赤色的眼眸愈加幽暗,更为卖力地爱抚他,挑逗他。没有人能够抗拒撒旦的诱惑,更别提是如此令自己心动的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