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越低吼:“你他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哪只眼看见我不好好活着了?”

    荣绒没看他,只是出神地盯着头顶上方的这一片星空,“动不动拿自己的脑门往人额头撞,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你这样,跟作死有区别么?”

    没等凌子越发火,荣绒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跟简逸在一起了,会怎么样?”

    凌子越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

    他的耳尖因为荣绒嘴里的那句假设而迅疾地染上红晕,脸庞也红红的。

    音量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我都说了,我没有喜欢他!但是如果他很喜欢我的话,我也,也就勉勉强强接受吧。”

    荣绒这会儿终于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脸这么大?”

    “毛绒绒,你踏马……”

    荣绒又把脸给转回去了,他仰脸看着星空,自顾自地说道:“我们来畅想一想你的未来吧。”

    “假如,未来的某天,简逸真的跟你在一起了。你因为看见他跟别的男的多说了几句话,回去就质问他,他跟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他不肯告诉你,因为他认为你侵犯了他的隐私,你却认为他心里头有鬼。

    你们起了争执,你对他动了手,不仅如此,还强迫他必须跟你亲热。

    简逸不肯。于是你对他用了强。

    事后,你道歉,他不肯原谅。你再一次对他动了手,身体上折磨他,精神上霸凌他。终于,他的精神日渐趋于崩溃,他患上了严重的精神衰竭。

    他的家人找到了他,你被控诉非法囚禁他人,经过精神诊断,你被诊断出有精神病,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

    你到死都握着他的照片,而你则是他的梦魇。

    是他连只要做梦梦见你,就会尖叫着从梦里醒来的存在。

    你死了。

    每一年清明,你都在等一个人。

    可是你等不到的。

    你伤害了他。

    他永远也不可能会原谅你。”

    凌子越被荣绒勾勒的这个毛骨悚然的未来给骇到了。

    这他妈是畅想未来吗?!

    那他妈难道不是故意恶心他吗?!

    他生气地一把揪住荣绒的衣领,咬牙切齿:“你他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大变态!干嘛要囚禁他!还有,我告诉你,我不可能会对他动手!更不可能……更不可能,那什么强好么!”

    他又不强女干犯!!!

    荣绒定定地看着凌子越:“你敢笃定么?”

    他那双眼睛太冷,也太剔透,像是能够将这个时间所有的卑鄙、肮脏都能悉数窥尽。

    凌子越揪住荣绒的衣领不自觉的松开,他的眼神闪烁,眼底闪过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他的确……偶尔动过,要是能够把这个人关起来,让这个人只属于他的念头。

    可是,那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

    他并没有那么做,不是吗?

    就像是有时候简逸经常把他气得半死,他恨不得把人给揍一顿,他不也没动他一根手指头么?

    荣绒说的,就是上辈子发生在凌子越身上的事情。

    当然,在部分情节上有所出入。

    上辈子,可能是因为年轻时体力透支得太过厉害了,凌启封四十出头就得癌症死了。

    凌子超也没能逃得过这个魔咒。

    在他三十岁那年,因为在会议上忽然昏厥,被送进医院后,经过医生的极力抢救,命保住了,可从此却成为了一个植物人。

    凌子超的倒下,对于巨轮四方海运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对于凌子越个人来说,哥哥凌子超的倒下,更是一个灭顶之灾。

    从前,不管他怎么疯,怎么闹,身后都有一个像是巨人一样的哥哥,会揍他,踹他,管束着他。

    就算是全世界都认定是一个疯子,就连凌启封都听从心理医生的建议,认为他需要住院,接受精神治疗,是哥哥凌子超将他从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带走。

    “我来管束他。如果凌子越真的疯了,那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教好。”

    凌子超把本应该属于凌启封的责任给扛了下来。

    凌子超成为了植物人,凌子越以暴风的速度成长。

    经过一系列的更迭、动荡,凌子越以铁血、强势的手腕接管了四方海运。

    无人管束的凌子越思想越来越偏激,行为也越来越偏执。

    凌子超曾经是凌子越的灯塔。

    现在,这座灯塔的灯光式微了,凌子越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方向的困兽,在这个世界里横冲直撞。

    再没有人管束着他,告诉他那些事可以做,那些事不可以。

    凌子越狂热地爱着简逸,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简逸应该也必须爱他。

    为了得到简逸。

    他囚禁他、折磨他,限制他的自由,他发了疯一样地嫉妒所有能够让简逸露出微笑的人,哪怕那不过是一个出于礼貌的笑容。

    因为简逸从来没对他笑过。

    渐渐地,他不许简逸跟任何除了他以外的同性说话。

    周砥带着警方的人找到简逸时,简逸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一双眼睛像是嵌在骷髅头上,眼神空洞,像是一个活死人,就是现场的警方见到了,都被骇了一跳。

    凌子越当场被警方带走。

    消息传出,四方海运股票跌停。

    周砥趁机低价收购四方海运的股票,最终,四方海运易主,周砥成为了四方海运的新任总裁。

    四方海运这艘百年巨轮,终于在凌子越的手中,换了异姓转掌舵人。

    周砥把这个消息,带给了在医院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靠呼吸机维持着生命的凌子超。

    周砥走后,凌子超的心电图在短暂的剧烈的上下波动了一段之后,归于沉寂。

    当晚,凌子超被宣布死亡。

    凌子超的死讯,传到凌子越的耳里。

    隔天,凌子越把自己溺死在了盥洗盆里。

    警察赶到时,凌子越的手里牢牢地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简逸。

    …

    荣绒正色道:“你要学会控制你的脾气。凌子越,没有人会跟一个□□生活在一起。”

    凌子越气得不行,“你才是□□!你全家都是□□!”

    他怎么就跟□□一样了?

    手都已经握成拳头了,忍住了,没动手。

    他才不是□□!

    他们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该回去了。

    “我肚子饿扁了。我们进去吧。”

    荣绒从地上站起。

    没忘记他掉了的那根发绳,荣绒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弯腰在草坪上仔细地寻找。

    凌子越:“你在找什么?”

    “我哥送我的发绳。”

    “啧。你哥是把你当女孩子养了吧?一个大男人,戴什么发绳。”

    嘴里埋汰着,还是开了手电,帮着一起找了。

    凌子越没走出几步,感觉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身体一僵。

    不,不会那么巧吧?

    凌子越把脚抬开,拿手电筒一照,还真是一个发绳。

    此时,荣绒也看见了凌子越脚边的发绳。

    “我不是故意的!我赔你一个!”

    荣绒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发绳没坏。

    刚刚凌子越是踩在发绳上了,上面的西瓜装饰没坏。

    “不用。又没坏。”

    荣绒拿发绳在裤管上擦了擦,把刘海给扎了起来。

    凌子越:“……”

    这还是小时候那个,他不小心碰掉他的防蚊手环,结果冷冰冰地说,“脏了”了,隔天就又戴了一个新过来的那个小讨厌鬼么?

    果然时间是最神奇的东西。

    重新扎好头发,一下子凉快了不少。

    荣绒举步往里头走。

    凌子越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他后头。

    忽然,走在前面的荣绒停下了脚步,“你知道怎么可以让你少挨你哥的揍吗”

    在荣绒看来,凌子越之所以会成为书里那个疯披大反派,很大程度上跟凌子超的教育方式也有问题。

    凌子超是在用一种强制性的暴力手段,去管束自己的弟弟。

    他从来没有站在凌子越的角度,去思考凌子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以及从根源上解决凌子越性格过于冲动、暴戾这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