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灯光下,照出一滩暗红色的血。

    触目惊心。

    只一眼,荣绒就迅速地别过了眼。

    他辨认出,中间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就是几分钟前才从他后方超过去的那辆白色宝马车。

    就连宝马车后面的那辆奥迪,也是车头严重损毁。

    抵达常明市的当晚,荣绒就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之后连续几天也是。

    总是会在梦里听见巨大的碰撞声,梦里火光滔天。

    那种情况下,荣绒十分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自己开车回去。

    所以,他在常明市一待就待了小半个月。

    逛花市,森林公园,香水专柜,用行程将自己填满。

    不是件令人高兴的回忆,所以他从常明市回去之后就刻意很少去想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会忽然梦见。

    每次只要是是梦见上辈子的事情,荣绒醒来总是会特别地疲惫。

    荣绒把手机闹铃声给关了。

    有点口渴。

    荣绒伸手,去拿边上动车提供的矿泉水。

    在拧开瓶盖的瞬间,荣绒又迟疑地给还了回去。

    他打开荣峥送他的那个铁盒子,从里面取出取了一块糖,剥了,送进嘴里。

    清清凉凉的薄荷糖在嘴里化开,心中那种惊悸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点。

    车厢里响起提醒旅客动车抵达下一站的广播。

    …

    动车到站。

    荣绒推着行李,从站台走出。

    出站口通道两旁的广告,是常明市相关楼盘的巨幅广告。

    荣绒在其中一幅广告里,瞧见了熟悉的集团logo。

    荣绒走到那个巨幅广告前。

    是他爸跟他哥两个人努力,才有了荣氏的现在。

    荣绒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把他自己跟身后的楼盘广告一起拍进去。

    “我都跟你说了,夏天不要坐什么动车。又挤又热。你非不信,非要体验一回。现在让你体验到了。被热到了吧?”

    袁时涵推着行李,后背湿透的他,不住地嘀嘀咕咕地抱怨。

    抬头,见到一个留着寸头的土鳖竟然在对着广告牌自拍,袁时涵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好友季源,“季源,你看那儿有个土鳖。”

    荣绒放下手机。

    袁时涵原本以为,对方留着寸头,应该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可能还有点健硕的二愣子,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漂亮少年。

    袁时涵卧槽了一声,“这土鳖有点好看啊。”

    季源顺着袁时涵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了一个纤瘦的背影,以及对方令人瞩目的寸头。

    季源对好友的品味不敢苟同。

    他挺难想象,留着这么一个发型,对方到底得有多好看,才能衬得起这个发型。

    …

    荣绒推着行李箱,朝出口走去。

    在出站口通道的尽头,荣绒停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出口少说也有十几级的台阶,又看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起的脚踝。

    算了,肿就肿吧。

    反正等明天参加完比赛,他也就回去了。

    脚伤在家里养养应该也就好了。

    荣绒双手放在行李箱的把手上,刚要蓄力,有一双手伸了过来,替他一起把行李箱给提了起来。

    “谢……”

    荣绒抬头。

    在看清楚来人的瞬间,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放在行李箱上的手干脆放开了。

    季源被荣绒抬头的瞬间所惊艳到了。

    他不得不承认时涵是对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的颜值,是剃光头,也会是一眼就让人惊心的存在。

    季源还没有刚才对方抬头那一眼的惊艳当中回过神,忽然,他的双手一沉。

    季源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松了手,走在前面的荣绒一眼。

    他只是见对方腿不方便,出于好心,才顺手帮了下忙。

    竟然直接就把手给松开了?

    还真是一点也没跟他客气啊。

    袁时涵看不下去了,他拎着他自己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就追上去了。

    “喂,你这人有没有点礼貌啊?我朋友是好心帮你,你就这么把行李扔给他一个人了,这不合适吧?”

    荣绒不耐烦地转过身,眼神冷冽,“关你屁事?”

    袁时涵一下瞪圆了眼,“嘿,你……”

    “时涵。”

    季源出声制止了有可能一触即发的争吵。

    他替荣绒把行李箱搬上了阶梯,对荣绒道:“抱歉,是我朋友冲动了。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介……”

    季源的话还没说话,荣绒就直接从对方的手中拿过行李箱,走了。

    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季源。

    袁时涵恨恨地道:“卧槽!这种人就不应该搭理他!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啊。脾气差得一批,性格烂透了。”

    季源其实也挺意外的。

    他家世好,性格好,加上从父母那里继承过来的出众相貌,从小到大人缘都很好,周围无论是长辈,同事还是朋友,很少会有会不喜欢他的。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爱答不理的。

    不,对方刚才那种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了吧?

    季源不太明白,难道对方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在没有他经过的允许下碰他的东西?

    “算了,可能因为腿脚不方便,这个动车站台阶又有点多,加上天气又比较热,又或者对方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行李,所以难免有点火气吧。”

    除了以上这些理由,季源也实在想不到,在他帮了对方的情况下,对方为什么一句谢谢也没有。

    袁时涵替好友抱不平,“那也不关你的事啊。他凭什么迁怒你啊?你又不欠他的。”

    “好了,别气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形形色色地人都会有。要不要我帮你推行李?”

    “不用。我又没有腿脚不便。”

    …

    荣绒坐在出租车。

    剥薄荷糖的时候,荣绒双手微颤。

    他试着剥了几次,才成功地把薄荷糖的袋子给剥了。

    他的舌尖卷着口中的薄荷糖,转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两边的风景,眼底覆霜。

    季源。

    被誉为调香届最为年轻的天才调香师。

    二十五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拥有自己的调香品牌,同时跟一些国际大品牌合作推出独立的调香作品。

    可以说是调香届当之无愧的大神级别的人物。

    从他爷爷那一代开始,他们家就跟versa结下了不解之缘。

    他父亲在versa的采购部门担任工作,他的母亲是versa的会计。

    季源很小就被他的爷爷带去总部,耳读目染,对调香也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跟季源就是在这一场初赛里认识的。

    他脸盲,当时其实并没有认出季源。

    是季源主动找他加的微信。

    后来渐渐熟了,才发现对方的长相有点熟悉。

    去网上查了之后,才发现对方竟然就是在调香届已经声明显显的kerwin.j。

    经过复赛、决赛,他以微弱的优势,成为了versa特聘调香师。

    当时,季源还恭喜了他。

    也是季源,在他的“睡美人”发布的三个月后,给他versa总部发了一份信函,检举他的“睡美人”抄袭他的“梦中花园”。

    “睡美人”发布在先。

    时隔一个月后,才有“梦中花园“的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