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绒是所有面试选手里唯一坐着轮椅出场的,上午他又是第一个提交答案离开的人, 想要让人不记住都难。

    荣绒一出现, 就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或者好奇,或者质疑的眼神的打量。

    荣绒自动屏蔽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下午的座位不再是按照号码牌而坐,而是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想坐的位置。

    荣绒来的迟, 其他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只有季源边上还空了一个。

    知道他的身份以后, 除了本来就跟他认识的袁时涵,其他人根本就不太敢跟这位已然成名的调香大师坐在一起。

    被人误以为想要抱大腿事小,就怕到时候会被完全碾压就太崩心态了。

    就像是上午场的那样,其他人都还剩下二分之一的香料没有辨别, 季源已经只剩下了五分之一, 对于坐在他边上的参赛选手而言绝对是个无形的压力。

    没有其他的位置,荣绒操作着轮椅,往季源边上的空位走去。

    季源主动替他把边上的椅子往边上挪了挪,好方便荣绒的轮椅进来。

    荣绒将轮椅转向, 滑了进去,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过季源,更不要说是一声道谢。

    袁时涵替季源不值, 他提高了音量,以确保荣绒足够能够听得见的声音道:“看吧。你的好心对这种家伙根本就没用!因为这种人啊,根本连最基本的感激之心都没有。他们只会把别人的好心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搞不好,现在心里还在嘲讽你多管闲事呢。”

    “时涵……”

    季源碰了碰袁时涵,示意好友别再往下说了。

    太尴尬了,大家都在看着他们了。

    本来就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荣绒就跟聋了一样。

    由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

    袁时涵是越看越来气。

    要不是对方曾经伶牙俐齿地讽刺过他,袁时涵简直怀疑对方是个哑巴。

    又哑又聋的那一种!

    …

    下午场依然考的是嗅觉与记忆。

    不同的是,这一次,选手在闻过主办方给出的香水后,要求能够说出香水的名字、来历,再尽可能多地说出其中含有的香水成分。

    而且,在选手作答之后,主考官也会再随机问几个问题。

    季源上午跟袁时涵所说的话一语成谶。

    下午的考核果然加大了难度。

    太瞎了!

    如果是各大品牌已经为人所熟知的热门香水还好,哪怕是不能够说出全部的成分,至少熟知香水的名字跟来历。

    万一考冷门的各种小众香就抓瞎了。

    但是想也知道,主办方不可能考太热门的香水。

    即使是当今世界上最优秀的调香师,也不可能说出这个世界上全部香水的名称,而对于还要准确说出香水成分这一要求,简直是难上加难。

    这比上午的难度增加了不止一点半点。

    何况,“千人千鼻”。

    人的嗅觉存在个体的差异,比如同一款香水,有人闻出百花齐放的盛大,有人就觉得一股子杀虫剂的味道。

    有人闻出了热带雨林的湿润,有人就会觉得都是一股子泥土味。

    也有人会把香水当中栀子花的花香,闻成其他的花香。

    总之,每个人对气味的感知不尽相同。

    单个香气有时候都会辨别错,不要说糅杂了各种香气的香水成品了。

    这一个环节,对于过往对香水接触得比较少的选手绝对吃亏许多。

    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公平。

    强者只会通过不断地提升自己适应规则,只有弱者才会一味地抱怨规则的不公。

    考核形式也有所不同。

    上午在时间上并没有做过多的硬性的要求,只要在十二点前完成就可以。

    下午是采取计时的形式。

    计时十分钟。

    十分钟后,桌上的香水就会被收走。

    所有的香水都被装在一模一样的不透明瓶子里,这也意味着,大家休想通过香水的瓶身或者是颜色去得到一丝蛛丝马迹。

    等于大家不仅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分辨出这些气味,还要去记住它们!

    狠,太狠了。

    因为香水的前调一般都比较有具有代表性,成分也会相对比较简单,所以许多人的前调是答出来了的,中调部分就开始有人变得不太确定,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自己讲完了没有,时间已经到了。

    前面的人的失利,无疑会对后面的选谁造成不少的压力。

    可以说,versa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选手,除了考验一位合格的调香师必须所具有的对香气的敏锐度,还间接考核了选手的抗压程度。

    毕竟一个抗压能力太弱的人,不会是他们选用特聘调香师的首选。

    轮到季源。

    不同于其他选手的慌慌张张,支支吾吾,季源在说出自己的答案时不疾不徐,胸有成竹。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香水,二十岁那年就开始推出自己的第一款香水,这些年他也受邀参加了大大小小诸多品牌的香水发布会。

    他对气味的分辨已经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些优势使都足以使他在这一环节轻松应对。

    其他人在说到中调、后调的时候就多少有点卡壳,季源反而越到后面越流畅,因为在他回忆中调的香气的时候,后调的香气就又在他脑海里回想了一遍。

    季源一口气说出了数十种所涉及的香水原料。

    不过即使是季源,也有他无法精准捕捉的香气,他拿起桌上的香水瓶,并没有打开。

    因为根据规则,时间到了之后,所有人都不能再进行闻香。

    这也是出于公平的考虑。

    季源这里只是习惯性地拿起瓶身,并没有做出犯规的举动。

    他手里拿着瓶身,神情有些许困惑,“里面是不是还用了檀香,还是香草?我太确定。我能够确定的是,在香水的尾端,有一股植物淡淡的植物的奶气,很淡,很淡。应该是添加了,檀香或者是香草。很抱歉,因为时间太短了,我没有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至于香水的名字,季源也没能答得上来。

    他闻过的香水太多,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他大脑的香气库里一下子就找出与之对应的那一款香水。

    即便如此,季源对于香气的敏锐已经足以惊叹了。

    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调香师,他也不可能接触这个世界上全部的香水。

    有几样气味不太确定是正常的,大概除了调香师本人,谁也没有办法真的准确无误地说出某款香水里全部的香气。

    可是季源竟然只是对两种气味不太确定而已!

    “天呐!这也太强了?!”

    “他该不会闻到自己的作品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熟悉?”

    “怎么可能?主办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

    袁时涵不高兴地道:“你们把versa当成什么了?全球公开招募特聘调香师,结果背地里却暗箱操作吗?我告诉你们,就算是通过这种方式进了versa,没有实力,一样会被剔除调香师的队伍。所以季源不会,也不可能那么做。这是在砸他自己的招牌。

    何况,以季源的实力,他也根本不需要这种程度的放水。”

    其他人沉默了片刻。

    是啊,就算是放水,以季源的实力也根本不需要这种程度的香水。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人家是真的凭实力闻出了这么多的香水!

    “太强了!!!他这是把他桌前的那瓶香水所有的成分都给说出来了吧?”

    “哎!我复赛还要参加吗?感觉有季源的话,我们根本就没必要在比了嘛。”

    “万一,versa不仅仅只是考虑实力方面,还综合考虑其他因素呢?”

    “不考虑实力,难道考虑颜值吗?就算是颜值人家也完全秒杀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吧?”

    扎心了,老铁。

    因为季源的表现,彻底把大家给震到了,现场一度炸开了锅。

    主办方不得不出声提醒,要求大家安静,不要影响后面的选手。

    在记忆与嗅觉的考核环节之后,会有一个针对选手的随机问答。

    季源被问到的问题是——

    “那么季先生认为,这款香水在表现力上,是否存在哪些不足呢?又或者,如果你是这作品的调香师,你会如何改善这一款作品?”

    其他选手也有被问到类似的问题。

    不过在回答自己桌前那一款作品名字时,已经有选手支支吾吾,许多香气就在嘴边,可是死活都没有办法将它们准确地说出来的情况下,这一道主观题也就大多回答得支离破碎的,更有不少选手是答非所问。

    当然,参赛者当中,不乏有像季源这样有过调香经验的调香师,他们比大多数的参赛者心理素质好多了,在回答类似问题时游刃有余。

    对于已经身为调香师的季源而言,这道题实在太好回答了。

    他拿到一款香水,就能大致地判断出其中的好坏、优劣。

    他先是把这款香水的优点说了,之后再提出他自己的优化方案。

    主考官连连点头,想来对季源的答案也颇为满意。

    每个人都是轮流陈述。

    因为是按照座位的顺序来的,所以季源之后,就是荣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