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怎么跟孩子说啊?你自己跟孩子说吧。他要是接受我没意见,他要是不接受,你就必须跟孩子道歉。”

    他爸看着挺生气,神情又带着愧疚,把手机递给了他。

    他皱着眉,从他爸手里接过手机。

    “抱歉啊,绒绒。纯纯不小心把你的玩偶给弄脏了 。你这玩偶多少钱啊,小姑赔给你!再给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他握着手机的骨节泛白,咬着牙,“你觉得我是差你这点钱么?荣喜珍?”

    “哎,绒绒,你怎么能直接喊你小姑名字呢!”

    他爸把电话给接过去了,在电话里跟他的小姑道歉,“喜珍,他还是个孩子,你别跟他计较啊。”

    “都上初中了,也不小了吧,哥?”

    离得近,荣绒全听见了。

    他生气地狠狠地踢了一脚椅子。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电话那头的荣喜珍没了声音。

    荣绒发泄般地低吼:“你们凭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乱碰我的东西?凭什么!”

    他发了一通飙,回了房间。

    用力地甩上了门。

    他把自己抛在床上,握拳的手狠狠地捶了几下床。

    那个玩偶是他很小的时候,哥哥带他去抓娃娃机,送给他的。

    当时,一排的娃娃机,他最想要的就是那个小狮子玩偶,他哥太笨了,一直没抓住。

    他嘴里安慰哥哥说没关系,跟哥哥出来玩已经很高兴了。

    可能是看出他的失落,离开电玩城,哥哥忽然从身后给他变出了一个小狮子玩偶。

    他那个时候真以为是哥哥用魔法变出来的,一直到长大之后,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魔法,才意识到当时应该是哥哥找了电玩城的工作人员,花钱买的。

    哥哥没时间陪他以后,都是那个玩偶陪他睡觉。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发泄地咬住下唇。

    后来,他还是打车去了他小姑家。

    看见了他那个被抹了各种油画棒,还被剪掉一只耳朵,被开膛破肚,肚子里的棉花都露出来的小狮子。

    他把伤痕累累的小狮子带回了家。

    他给它洗澡,去吴姨那里借了针线,笨拙地替它医治耳朵跟肚子上的伤口。

    它再也不那么威风凛凛了,可能没有办法像哥哥说得那样,可以每个晚上都守在他的身边,替他把噩梦给赶跑。

    它变得很丑。

    可他还是每天晚上都抱着它入睡。

    既然小狮子不能保护它了,那就换他保护它好了。

    拒绝接受爸妈的道歉,每次从学校回到家,也第一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那之后,不管荣绒在没在家,多长时间没在家,他的东西家里人再也不会擅自去碰,他的玩具也没有被送出去过。

    只是裂痕还是造成了。

    有一道无形的沟,横在了他跟爸妈当中。

    荣绒现在想想,根据时间线的推算,那个是时候或许他爸的身体早就已经出状况了。

    是为了这个家,一直强撑着。

    大人们包括他哥在内,都替他把风雨给挡下了。

    他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难过里,却根本不知道家里背里涌动的那些事。

    兄弟两人谁也没提那些陈年旧事,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还是令荣绒瞬间秒懂,他哥为什么会因为借他的车,没有提前跟他知会一声而道歉。

    那个时候他受到了切切实实的伤害是真的,可他又何尝没有伤到爸妈的心呢?

    荣绒跟他哥开玩笑,“道歉的话,是不是得有个具体的道歉的行为,才显得比较有诚意?”

    荣峥系上安全带,调转方向盘,将车子开出去去,“怎么?口头上不算,赔礼道歉才算?”

    荣绒本来还真没这心思,他刚刚就是随口那么一贫。

    听见他哥说什么口头不算之类的,瞬间就给想歪了。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荣峥的唇瓣上……

    口头上也的道歉,也不是,不可以。

    荣绒强迫自己把视线给挪开了。

    操。

    他现在是发情了吗?

    这股蠢蠢欲动的浪劲儿是怎么回事?

    “嗯?”

    微微上扬的尾音,勾人得要命。

    为什么他以前没发现他哥的声音这么好听?

    “发什么呆?”

    荣峥在荣绒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荣绒整个人都弹跳起来。

    要不是有安全带系着,肯定脑袋要碰到车顶了。

    “绒绒?”

    绒绒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不对劲,很不对劲。

    不应该啊!

    他十八年来在那一方面都挺都心静如水的,噢,不,要是把上辈子的年龄都算上去,那他可是活了二十来年了。

    二十来年他都清心寡欲地过来了。

    怎么这次忽然就跟老房子着火了一样?

    总觉得他的体内好像苏醒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

    荣绒飞快地扭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景致,凭借他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回了句,“没。”

    一双耳朵血红。

    “很冷?”

    “啊?”

    谁冷?

    他么?

    “你耳朵都红红的。”

    以为是空调开得太低,冻的。

    荣峥伸出手,去摸荣绒的耳朵。

    荣绒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咚”,脑袋砸车窗上了。

    荣峥当即开了双闪灯,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我看看。”

    “不用了,哥,没……”

    荣绒话还没说话,荣峥把他的脑袋摁了过去,检查他的后脑勺。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进。

    属于荣峥的气息一下子灌入荣绒的鼻尖。

    他哥今天应该参加过商务局。

    他身上喷了淡淡的木质调的男香。

    应该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喷的,尾调当中的香根草跟安息香脂的气息,已经很淡,很淡了。

    又因为多少淋了点雨,天竺葵和雪松的香气也是淡到几乎要闻不出来。

    就连留香时间一直比较长,且比较浓郁的麝香都只余几缕尾香,淡淡的侵入他的嗅觉。

    浸润了雨水的麝香气息意外地有了别样的效果,像是一张香气编成的透明的网,将他整个人都密密地罩住。

    禁欲又撩人。

    荣绒的唇,鬼使神差地贴向荣峥的喉结。

    “还好这次没肿。下次小……”

    荣峥低下头。

    兄弟两人的视线对上。

    荣绒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又凑近了一点,“哥,你身上的气息好好闻。”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瓶。”

    “好啊。”

    荣绒坐直了身体,高高兴兴地应下。

    荣峥重新发动车子。

    雨刷在辛勤地工作着,雨刷的橡皮胶擦过车窗,规律地摆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