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他是因为周砥受伤住院,大出血,医院o型血不够,急需要输血,导致他身世的曝光。

    这辈子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如果他没有猜错,应该就是中秋前一天,他因为救简逸跟那个小女孩受伤住院的那一次,他哥知道了他的血型。

    上辈子是因为周砥,这辈子是因为简逸。

    果然无论剧情跟时间线因为他的重生发生多少变化,主线剧情还是以它自己的方式在推进。

    命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形成了一个闭环。

    荣绒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哥跟他爸在书房抽烟的事。

    “那天晚上,哥跟爸在书房里抽烟,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的事?”

    荣峥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宁可你没这么聪明。”

    荣绒摇了摇头。

    不是他聪明呐。

    他只是,死过一次,然后拿了重生的剧本而已。

    既然他哥那么早之前,就知道他不是爸妈的孩子了,那dna报告应该也做过了。

    他们应该是已经确定,他不是荣家的孩子。

    要不然,爸今天也不会哭得那么伤心了。

    荣绒问道:“爸妈的那个孩子,找到了吗?”

    荣峥一怔。

    他没想到荣绒会问到另一个孩子。

    他据实以告,“没有。”

    他哥回答的是“没有”,不是“还没有去找”,那就说明,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查了。

    上辈子他哥既然能够查到简逸,这辈子自然也是可以的。

    而且,根据上辈子的效率,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而已。

    荣绒点点头,安慰他哥,“会找到的,很快就会找到的。”

    然后,他哥,还有爸妈就能够跟简逸一家人团聚了。

    荣峥担心地看着荣绒。

    实在是绒绒的反应太过平静。

    荣峥开口之前,荣绒出声道:“哥,我想一个人静静。”

    荣峥:“我陪你。”

    “哥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做什么傻事吧?不可能的。你想啊。等找到爸妈的亲生孩子,肯定也就找到我爸妈了么,对不对?到时候我也就跟我的家里人团聚了呀。”

    荣峥沉默。

    “你想跟你的家里人团聚?”

    “嗯,想的。”

    荣峥倏地从沙发上起身,“我知道了。”

    荣峥出去了。

    荣绒摸着薄荷软软乎乎的肚皮,“崽,你大伯好像是生气了呢。”

    “喵?”

    荣绒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薄荷的软乎乎的猫。

    他知道,他哥这是生气了。

    任凭是谁,养了十九年,得知自己不是这家人亲生的,结果对方对养父母家没有任何不舍,只想跟自家真正的家人团聚,当然会生气了。

    可是……

    他只能这么回答。

    他当然大可以表现出他的难过跟不高兴,这样哥就会对他更愧疚一点。

    他只是一个无耻的小偷而已。

    爸还有哥,不需要对他愧疚的。

    …

    荣峥生气地从荣绒房间走出。

    走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上了小混蛋的当。

    荣绒从小在荣家长大。

    在今天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他不是荣家的孩子。

    以荣绒对爸妈,还有对他这个当哥哥的感情,在骤然得知自己不是荣家的孩子后,应该是震惊跟难过才对。

    怎么可能……

    忽然对他从未见过面,甚至连情况都一无所知的亲生爸妈见面的这件事期待了起来?

    荣峥返身折回。

    他没有敲门,径自推开了荣绒房间的门。

    荣峥没有在房间里看到人。

    薄荷趴在猫窝里,打着呼噜。

    荣峥想也不想地往衣帽间走去。

    他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私人高订的衣服以颜色由浅到深的规律整齐地排列在衣帽间。

    没有见到人。

    荣峥只是在衣帽间的地上,看见一双夏天的拖鞋。

    荣峥走上前。

    他把挂在衣架上衣服拨向两边,看见了将自己蜷在一起的少年——

    荣绒的双腿曲起,双手手臂放在曲起的双膝上,脸埋在手臂之前,肩膀微微抽动。

    荣绒小时候,就喜欢钻衣柜。

    每次兄弟两人玩捉迷藏,荣峥不需要往其他的地方找,只要一打开衣帽间,就一准能够找小绒绒。

    他打开衣柜,小家伙就会瞪着一双受到惊吓的眼睛,脚踩在衣服上,身体打滑,从衣柜里滚出来,也不哭,自己会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他咯咯地笑。

    他就把人给捞起来。

    让他坐在他的手臂上,单手把人抱出去。

    有一次,爸妈答应了要周末带绒绒去游乐园玩,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绒绒只能在家里跟着保姆。

    等爸妈忙完回来,保姆匆匆忙忙地告诉他,孩子不见了。

    爸妈跟保姆把全家都给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绒绒。

    放学回来的荣峥听说弟弟不见了,立即就去了绒绒的房间。

    把房间所有的衣帽间跟衣柜都找遍了,也还是没有见到人。

    后来,荣峥忽然想起他的房间,他还没有找过。

    于是连身上的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又去了他的房间,最后,在他房间的衣帽间里,找到了睫毛还挂着眼泪,小脸颊睡得红扑扑,一只胖脚还悬空在那里的绒绒。

    夏天,绒绒穿着短裤。

    那是荣峥第一次看见弟弟大腿内侧的掐痕。

    查了监控。

    监控画面显示,在保姆接了电话,跟荣绒说了什么之后,坐在地上搭玩具的荣绒就生气地把玩具全部都给推倒了。

    午饭不吃,也不肯午睡。

    监控画面清楚地记录,保姆把绒绒拽了过来,用力地掐他的大腿。

    房间里的监控他们也看了。

    保姆逼他躺在床上睡觉。

    绒绒爬起来,她就给用力按下去,掐他的屁股,跟大腿上的肉。

    他们当天就报了警。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除非是他带绒绒,否则,哪怕是爸妈陪着他,只要一不留意,绒绒就会不见了,然后总是能够在衣柜里,发现他。

    在小绒绒的心目中,只要哥哥不在,家里就是不安全的。

    之后,除了的吴姨,他们家也再没有请过别的佣人。

    …

    听见声音,荣绒没有抬头。

    荣峥蹲下身,抱住了他。

    荣峥把人打横抱起,抱出了衣帽间。

    荣绒把脸埋在他哥的怀里。

    他好像还是做不到,若无其事的告别。

    荣峥把荣绒放在的床上。

    荣绒拿手横在自己的眼睛上。

    荣峥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