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舫案过后,陆府变得支离破碎。

    十几年来头一回,陆旌对这里,生出了点家的感觉。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中人的容颜,心口泛软,俯身吻了过去。

    身后的下人自是连忙退出。

    烛火摇曳,光影缠绵。

    陆旌浅尝辄止,松开她的手腕。

    门外的影子晃了又晃,犹犹豫豫道:殿下,王妃,黛水居派人送了糕点过来。

    糕点,葡提糕。

    顾宜宁看着呈上来的几盘葡提糕,她一个人定是吃不完的。

    陆夫人早不送晚不送,偏在这个时候送,还送了这么多,除了想让她吃,自然还有陆旌。

    母子二人聚少离多,想来她对陆旌是怀有愧疚之心的。

    殿下要尝尝吗?

    他看都不看一眼:自己吃。

    顾宜宁递过去一块,送到他嘴边,陆旌对她向来不会拒绝,漠着脸张开了口。

    一盘糕点,悉数被送入了他口中。

    陆旌看了眼空盘子,见她弯着唇笑,便没计较。

    抬头却看到那副挂在墙上红衣灼灼的画中美人,他神色微顿,脸上表情逐渐淡了下来。

    顾宜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怎么了?

    你挂上去的?

    她未开口。

    春桃有些心慌,低着头道:是奴婢挂的,奴婢见桌上有王妃的画像,便自作主张地挂了上去。若殿下不喜,奴婢这就取下来。

    顾宜宁又看了眼那副画像,画中人是我,殿下怎会不喜?

    陆旌淡道:此画未付酬金,有贿赂之嫌。

    她一下子明白了,这定是朝中官员为讨好陆旌才送到王府的,哪家的官员?想到这种法子。

    画设府,姓颜。

    顾宜宁反应过来后,脸色一喜,姓颜颜慕谦,他居然进了画设府。

    也不枉那天她在京兆尹府门前帮他那把了,起码他母亲不会入狱,不会被虐待至死。

    陆旌脸色又冷上几分。

    开始时只觉得这是一副寻常画,看见她笑着为别的男人欢喜,更觉得此画刺眼了。

    顾宜宁尚未发觉他的情绪,自顾自道:既然进了画设府,也算是有一身官职了,外人便不会随意欺负他,他的才华也可被发掘

    听着小姑娘一副欣慰的语气,陆旌终是忍不住了,不咸不淡道:认识?

    顾宜宁认真想了想,摇头,也不算认识,只是了解他一些身世,觉得可怜罢了。

    上一世经历过种种之后,护住了洪灾之下的百姓,有着大好前途,最后却被活活烧死,怎么能不可怜?

    顾宜宁有些唏嘘。

    回过神来却见陆旌一脸寒色,冷冰冰地坐在那里,气场有些淡漠。

    没有走人,仍是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话。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稍作思考,命人把那幅画收起来,拽住陆旌的衣袖,讨好道:殿下可愿教我用剑?

    陆旌看她一眼,未理会未回绝。

    -

    夜色朦胧,风灯静静地置于石廊两侧,有种别样的静谧感觉。

    顾宜宁手握一把女子用的软剑,随意在空中挥动了几下,这剑该如何使?

    陆旌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手腕,做了个简单招式。

    月光下,两人靠地过近,气息交错。

    顾宜宁初时新奇,记动作又快,学一招一式不够,连着跟陆旌顺了一套剑法。

    不过都是些花样,她使不上力气,挥出来的剑风过于软绵,说是练剑,看着像是在跳舞。

    如此下来,陆旌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力不从心,小姑娘死要面子,不肯直接放弃。

    便把注意打到他身上。

    忽而仰起头,双唇不经意间地触到他侧脸,柔柔一碰,稍纵即逝,似蜻蜓点水。

    小手也时不时地在他腰间一蹭,勾住那腰带,做些令人想入非非的举动。

    剑法练地不怎么样,美人计施展地倒是如火纯青。

    芙蓉帐中泪眼汪汪的人,还敢在他身上施美人计,陆旌扯了扯唇。

    然而如此一套动作下来后,最先丢盔弃甲的人还是他。

    小姑娘言笑晏晏,最后还有脸皮弯着眼眸朝他邀功,倨傲着炫耀:我又练了一套剑法,殿下觉得如何?

    如何?

    偷懒又赖皮。

    陆旌靠着石栏,眼底压着几分笑意,沉静道:诱惑考官,该罚。

    顾宜宁欣然接受,剑法我不会,不过拿着剑跳舞还是会的。

    她今日一身绯色衣裙,在身后数盏萤灯和澄明月光的映衬下,不显妩媚绮丽,却多出冷清和疏离。

    尤其手中还拿了把软剑,剑影之下,乌发绯衣,玉肌雪肤,一抬手一回眸,顾盼流转间,翩若惊鸿,似轻云出岫,神仙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