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宜宁回过神来,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小姑娘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眼睫微润,水眸纯澈如许,带着一点倦意,眼神又乖又软,专让人生出些想要欺负她的心思。

    陆旌伸出手,指腹从她眼尾掠过,缓道:在瑜洲,我们需换个身份。

    顾宜宁想了想,问:是微服来访吗?

    也不全是,换个官吏的身份,他目光柔和,想当什么夫人?

    小姑娘张口就道:巡抚。

    陆旌勾了勾唇角,逗她:胃口这么大?

    顾宜宁撑着额头,理所当然道:官阶高的话,他的夫人就更尊贵些,那样便不会轻易挨别人欺负。

    陆旌看着认真筹谋的小姑娘,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叹道:在本王眼皮子底下,你还想受谁欺负?

    自然是她顿了下,继而慢慢悠悠地补充,自然是殿下的了。

    男人目光如轻雾般朦胧,浅淡地落在她身上。

    顾宜宁不自在地别开头,饮了口茶,看我做什么?

    看看养了这么久的小白眼狼,什么时候才能养熟。他语气似有无奈,却又暗藏宠溺。

    小姑娘神态自若,浅笑着问:养不熟的话,会丢掉吗?

    恨不得绑在身边的人,疼她还来不及,岂会丢掉。

    陆旌跟着笑了笑,掩住眸中复杂的情绪,轻描淡写道:就怕偷着跑了。

    顾宜宁眼睫轻晃,认真思考,偷着跑,也可以考虑。

    她说地轻飘飘,男人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随之缓缓变淡,绷紧。

    却听她下一句道:想必殿下在瑜洲认识不少人,什么姑娘,什么美人的,应该不计其数,若是偏心她们,我在这里无依无靠,可不就得偷着离开嘛。

    陆旌沉默半晌,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顾宜宁扯着他衣角,颇显几分楚楚可怜,绕是清楚地知道她在装乖卖惨,也忍不住地心神一动。

    只要小姑娘可怜兮兮的说两句话,自己就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就是吃她这一招,惯性深入骨髓,改也改不掉。

    只能似平常一般耐着性子哄,何时见本王偏心别人了?

    从来都是你。

    -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在姜国公府门前停下。

    刚一下车,顾宜宁便被大风吹地晃了下身子。

    陆旌顺势扶住她的腰,将她拉到右边,独自挡住了粗戾的风尘。

    他们姿态亲密的模样让国公府门前站着的人大吃一惊,姜太后传来的信上,单摄政王一人来瑜洲,可没提他还带着个姑娘。

    那姑娘生得瑰姿艳逸,灼如芙蓉,红白相间的罗裙盈风轻舞,肩上搭了件绯红银纹披风,襟领处的毛羽纯如雪色,把人映衬地贵气斐然。

    然这般大开大合的颜色,她穿在身上,无半点俗艳,多一分则浓,减一分则淡,美地恰到好处,走起路来翩若轻云,幽韵暗起。

    当真是清艳横生。

    这样的美人,实属少见。

    她身侧的摄政王哪怕只穿了身常服,也遮掩不住常年掌权的气场,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能让旁人轻易地恭谨相待。

    两人站在一起,一冷一娇,无比般配,实在惹人羡艳。

    太夫人站在所有人的前端,手中鸠杖精巧华贵,乃为当今圣上亲赐。

    老人家福泽满身,她育有两子三女,大女儿是当今太后,小女儿为陆家夫人,任谁见了,都得称一句好福气,是以,在国公府中,是位不折不扣的大家长。

    此刻她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心中犯愁,如按这位姑娘的姿色为外孙寻找侍妾,难上加难。

    恐怕整个瑜洲都找不出比她还要貌美的女子。

    她手中拄着鸠杖,满头银丝,笑起来极其和蔼,旌儿来了?

    陆旌颔首问安。

    紧接着太夫人身后的人全数朝他鞠躬行礼。

    虽然这位摄政王仅来过几次,但姜家的人对他皆印象深刻,这次他私服拜会,不对外人公开,整个瑜洲城知道的没多少人。

    他们姜家除外,毕竟陆旌用的是姜家远方表亲的身份,且这段时日暂居在此。

    家门有幸接待,全府上下都十分严正,生怕怠慢了他。

    只是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顾宜宁身上瞟。

    太夫人滚动佛珠,哪怕已经年迈,一双眼睛也是神采奕奕,含笑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顾宜宁眉眼微弯,姓阮,单名一个雀字。

    阮雀。

    难不成这就是京中大名鼎鼎的朱雀姑娘?

    摄政王养在海棠别院的舞姬,没想到此番来瑜洲,还把她带上了。

    被老人家盯着,顾宜宁唇畔弧度恰好,很是正经。

    正经中又带着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