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宜宁被水波包裹着全身,舒服极了,哪还记得和对方算乱绑发髻的账,敷衍地点了点头,叹道:好暖和。

    陆旌笑了笑,绕过地砖上的奇珍异草,抬步走向上首的位子,随意翻看桌案上的古籍。

    他靠着椅背,翻书的时候好像又成了众人眼中至高无上的摄政王,周身带着一层薄戾,轻易靠近不得。

    但旁边放着的一盒点心实在有些突兀。

    内殿除了他们再没其他的人,没有人知道,此时桌上的古籍根本是反着放的。

    陆旌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又翻了一页,手指不时地叩一下桌边。

    他听着那些被恣意撩起的水声,强忍着不掀起眼皮,成亲了还这般隐忍,确实有些难捱。

    不一会儿,那声软软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好意思,陆旌,我饿了,这里有吃的吗?

    陆旌拿起旁边的点心盒子,心道,更折磨人的来了。

    顾宜宁双手搭在池边,捧脸看着男人单膝抵地,坐在了她面前的池畔上。

    这位不近人情的摄政王被她指使地十分习惯,她才刚说一句话,就什么都备好了。

    顾宜宁看着递过来的梨花糕,一口一口咬完。

    她不用动手,食下两块糕点后,已经饱腹。

    陆旌为了能美色当前不受其扰,一时没控好脸色,显得过于冷漠了。

    顾宜宁用湿答答的手扯了下他衣袖,我让你喂食,你不高兴了吗?你以前不这样。

    他紧绷着的唇角微松,耐心道,没有不高兴。

    那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

    陆旌顺势道:有些头疼。

    顾宜宁紧张地问,是因为我而染上了风寒吗?

    除了头疼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要不要也进来泡一泡这药浴?

    小姑娘软声轻语,说话极多却并不烦人,听着耳边热切的关照,陆旌受用极了,唇角勾出一抹淡笑,只是多少含了些可惜之色。

    宜宁,我下去后,你就不能像现在泡地这般安生了。

    顾宜宁一下子就想到傍晚发生在暖阁的事,很自觉地沉默了下来,而后只字不提让他也下来这种话。

    陆旌哑着声叹,你还真是,识趣地过分。

    -

    芙蓉轩中,陆夫人没等到儿子儿媳过来用早膳,才知道他们两人大晚上悄悄跑了出去。

    她笑着摇了摇头,收拾一番后去了太夫人的院中。

    还没走进门,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太夫人夸道:茯苓县主可真真是个妙人儿。

    年轻的女子娇笑着回,我再为太夫人讲讲怎么在野外烤兔肉才能更好吃。

    好,继续讲,老身就爱听这些稀奇古怪的。

    陆夫人被侍女迎进门,打断了屋内几人的谈话。

    太夫人笑地更加慈和,幺妹来了?快过来,母亲正听茯苓县主讲故事呢。

    卫茯苓及时福身行礼,陆夫人。

    两人之前见过几面,陆夫人也朝她点了下头。

    姜婵立刻把太夫人旁边的位置让出来,坐到了姜娴的左侧。

    茯苓县主一身红装,站在房间中央讲述着兔肉的烤法,其他步骤都能学会,就是第一步对于有些人来说是难上加难。

    姜婵问:怎么个难法?

    茯苓县主微微一笑,杀生,不忍杀掉兔子为自己充饥,若在野外走丢后,和这样的人相处最累了,没准她见兔子可爱,自己不吃的同时也不准别人吃呢。

    太夫人道:这些世家姑娘们的确从未亲自杀过生,不如县主有勇有谋。

    卫茯苓谦虚道:太夫人说笑了,我只是觉得在关键时刻,做人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影响其他人。

    姜婵瞥了眼姜娴,不怀好意道:那些既矫情又事事儿的人麻烦最多了,是吧四妹妹?

    姜娴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论娇气,天底下谁能娇地过咱们府上住着的摄政王妃?说是借住,全家上下就差把她当祖宗供着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让我们提心吊胆的。

    顾宜宁在的时候姜婵会讨好她,不在的话,巴不得她受人非议,是啊,听说她昨天头有些晕,又是叫大夫,又是让人去把陆表哥请回来,陆表哥只得放下厚厚的折子回来看她,深夜还不知疲惫地带她去山中找名医诊治。

    姜娴接腔,定是装柔弱惹表哥怜惜的,我看她呀,就是那等在关键时刻,说兔子可爱不让别人吃肉的人,太不识大局了,这样的人哪配叫摄政王妃,分明就是红颜祸水。

    卫茯苓低头抿唇笑着,复而抬头,惊讶地问:摄政王妃当真如你们口中所说?

    你是不知道,她一个丞相之女,从小到大被惯坏了,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自私自利,从不为别人着想,在表哥面前作天作地,装成柔弱可欺的模样,在别人面前飞扬跋扈,刁钻刻薄,你可千万别同她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