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话来,这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希望打碎。

    陆卓看着对方淡漠的神色,退居门外,继续跪着。

    这一跪便跪到了晚上。

    流云看不过眼,小声指点:小公子,您就别在这耗着了,去隔壁求该求的人吧。

    陆卓愣了一下,起身去敲另一间屋子的门。

    片刻后,顾宜宁慢步走来,殿下在里面?

    流云十分狗腿地为她打开门。

    房内,陆旌抬头看了眼,见小姑娘进来,周身的肃杀敛了个干干净净,命人前来侍奉。

    顾宜宁坐下后品了一杯茶,撑着手肘等了半晌,男人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她不满地哼了声,从位置上起身,作势要离开。

    没走两步,陆旌拦下她,过来,帮本王写折子。

    她背着身,矜傲地问:有什么回报吗?

    陆旌轻轻笑道,想要什么回报?

    什么都可以吗?

    嗯。

    顾宜宁试探着问:放了霍蓁蓁?

    陆旌把笔递给她,可以。

    顾宜宁坐至桌前,看着他拿出高高的一摞折子时,忍不住捏紧了毛笔,这么多,该写到什么时候。

    陆旌淡道:本王打算关她三个月,这里共九十封,你写一封,减一天,如何?

    她掺和军务,本来没报多大希望,也不想仗着陆旌的宠爱逼他放人,现在法子就摆在眼前,自然要全盘接受,好啊。

    顾宜宁说完后便催促道:你快点念。

    夜深人静时,房内还灯火通明,陆旌本存了私心让她在自己身边待久一些,看着小姑娘困意阑珊的模样,有些后悔,手疼不疼?

    顾宜宁困极了,强撑着眼皮,摇头,不疼。

    困了就睡觉。

    不困。

    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困呢?

    陆旌笑了笑,许久没见她这般乖顺了。

    他手掌置于小姑娘脖颈处,轻缓地揉了揉,直到人睡倒在自己怀里。

    陆旌为她搭上毯子,自己拿过毛笔,继续批阅剩下的折子。

    -

    第二日,天光大亮。

    顾宜宁从梦中惊醒,入眼是卧房熟悉的床幔。

    见陆旌走来,有些绝望地扯着他衣袖问:我怎么睡着了?那昨天

    陆旌恶趣味地将她的头发揉地更乱,温声道:还剩三封,三日之后,我放人。

    顾宜宁坐着愣了会神,想起昨夜的场景,闭眼之前,明明还剩好多,何止三封?

    陆旌又像少时那般,替她写了。

    以前碰到这种情况时,她总是会做些小点心感谢。

    如今又重操旧业,炖了道浓郁的鸡汤送过去,虽然卖相不是很好,但有陆夫人在一旁指点,味道还算鲜美可口。

    她拄着下巴,笑盈盈地攀在桌角问,好喝吗?

    好喝。

    那要喝完。

    好。

    顾宜宁就看着他一口一口喝完,临走时突然被人抱在怀里,她没能挣脱开,怎么了?

    陆旌凑在她耳边,低声问,还气不气?

    顾宜宁没说话,直到腰间的手开始做些不老实的动作后,她忙推开,红着脸道:不......不气了。

    -

    霍蓁蓁被关在牢里的三天,陆卓混作上翎军的人,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任里面的人差遣。

    抓她的第一天,消息就传入了京城。

    平西王派了一拨又一拨人前来搭救,其中包括一个姓钟的将领。

    陆卓得知后,红着眼跑去陆旌面前请命,哥,我去杀了他。

    钟绥,当初玉舫案欺侮陆夫人的男子。

    平西王派他来,明着是搭救长阳郡主,实则是在讨好陆旌,一命换一命,拿钟绥的命,保他女儿周全。

    钟绥一直身处南方赤霄军,凭着出色的军事才能,为平西王所看重。

    陆旌朝他要了几次人,连遭拒绝,现如今,终于肯低声下气地奉上来。

    他拿出令牌,扔给陆卓,不用听他狡辩,直接杀了。

    是。

    一场围堵后,钟绥的人头在渝州城城墙上挂了三天三夜。

    陆夫人从寺庙礼佛回来,马车外的人一阵惊呼,她掀开帘子,继而被眼前的场景吓晕。

    当年的玉舫案在人们的记忆中卷土重来,但碍于城墙上血腥的人头,没有人敢胡乱言语,都知这场面是警示。

    而赤霄军和上翎军的间隙,也越来越大,两方像是都将箭放在了弦上,局势紧张到连普通百姓都能察觉到里面的利害关系。

    顾宜宁听闻消息后也有些被吓到。

    霍蓁蓁和晋言祁,像是陆旌放养在渝州城的两只小绵羊。

    养肥了就宰一宰,时机不成熟就先放着。

    给足了平西王和陛下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