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从小生活在聚落的祭司而言,那座创业失败的纪念作绝对称得上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只有神可以一夜之间创造如此干净舒适的房子、自动流淌的热水和呜呜吹拂发梢的暖风。

    费明秋收回思绪,“不不,没有,呃怎么说呢,暂时不行。”

    他已经放弃和一个原始部落的土著强调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祁右咬拇指,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大人,斜着挖一个深深的地道下去,把蛋拿出来行不行?”

    费明秋还是觉得冷,解开挽至小腿的裤子搭扣:“好啊,如果你可以找到愿意这么做的玩家。”

    空地上照着游戏界面的半透明辅助线挖沟都能挖出塌方的玩家,远远不能承担如此重任。

    祁右从没听过“玩家”这种简单利落的双音节词,一直以为是“鬼”或者“魂”的意思。

    他一蹦三尺高,稀疏的黄发蓬乱散开,高兴地说:“好!他们必须愿意!”

    费明秋:“先等等。你有什么奖励呢?阿尔法要把这件事做成一个任务,玩家才会听你说话。”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他们不是大人召唤的亡魂吗?是大人你的奴隶啊。居然敢讨要奖励!大人您真是宽容,如果他们落在我手里,我不仅不许他们休息,而且要时常鞭打他们。”

    “……呃不是奴隶。”

    “怎么可能!”祁右掰手指算数,“我原先也有四个奴隶服侍呢。何况大人你。”

    费明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们在他们的世界是自由民,召唤他们需要遵守异世界法律。”

    “原来地狱是这样可怕的么。哼,等我死了,我一定要把我的奴隶重新烙上奴隶的印记。”

    “……”费明秋感到交流困难。

    不幸中的万幸是祁右只是个奴隶主阶级的新手。

    将来遇到大部落的首领或总祭司——

    那才是真正的“三观不和”,发生暴力冲突是肯定的。

    所以说,与两个部落建立友谊这种不切实际的条件,到底怎么在短短两个月内顺利完成呢。

    费明秋把挖地道的事交给阿尔法,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祁右蹲在地上冥思苦想,脸颊因兴奋而泛红的雀斑渐渐黯淡,咬唇嘀咕道:

    “我会想出办法的。奖励,这些奴隶竟想要奖励,简直不可思议。”

    *

    过了一天,2021年1月12日的凌晨。

    数万双眼睛注视着同一个游戏官网的公告板块。

    “跨时代的全息游戏,免费的黑科技设备,随时随刻阴阳怪气回复评论的运营小a。

    “为什么三件太阳系最快乐的事汇在一起,会让每个人都变得不快乐。

    “是小马哥的手游不好玩了,是猪场游戏不收费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运气出了问题?”

    总播放量超千万的《废物历险记》从第二期开始,每一期结尾都会开玩笑式的说出上述总结。

    随即就是一大波活了二十多岁、抽奖从未中过奖的非洲酋长口吐芬芳。

    陈亦横擦了把汗,关掉视频,转头在up主群里表示这种“骗弹幕”的方式还挺管用的。

    诶嘿。

    因为每天开放的内测名额确实太少,蹲守官网的网友恰柠檬恰得超市老陈醋都涨价了。

    今天也想认认真真在游戏里搞基建的新玩家挥别官网一干柠檬精,戴上了vr眼镜准备登录;

    心态被迫放平、告诉自己“重在参与”的人也洗洗脸准备做梦了;

    而坐在电竞椅上焦急刷新网页的单机游戏主播顾戴路点击f5键的手速之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20210112扭蛋机中奖名单:<废物1283>、<废物38802>、<废物7409>。】

    顾戴路不敢置信地看了三遍公告,点开网页右上角的会员主页,“七四零九!草,我中了!”

    和他住一起的朋友流畅地接梗道:“畜生,你中了什么?”

    顾戴路把电脑屏幕挪过来给朋友看,“《废物》的内测名额!我中了!不用去黄牛那里买了!”

    当然,在号称全宇宙最高智能的阿尔法的管理下,有没有真的抢得到名额的黄牛还是两说。

    顾戴路的朋友推了推眼镜,“快去给官方写邮件要直播的授权!那个厕纸之前就是个十万粉的过气小up,蹭了《废物》几天热度,都快涨到四十万粉了,你好歹是小有名气的主播啊。”

    此话一出,房间内气氛瞬间凝固。

    直播时骚话连篇、现实中自闭社恐的顾戴路摇了摇头,摸出手机发微博,又回复了几条。

    【明天起,直播改到中午12点播,兄弟姐妹们爱看不看嗷。(晚上有事[狗头]】

    【中奖了,给官方一个面子,《废物》开搞[墨镜]/@我是你爹:傻比晚上干嘛去啊[问号]】

    【别来,你脸黑,抽不中/@你管我叫爸:这不得陪顾总玩一波?游戏叫《废物》是吧?】

    【欧鳇寿命极长/@顾总的左脚臭袜子:欧皇寿命极短[柴犬咬牙.jpg]】

    ……

    拜不少游戏类up、主播、博主的自来水所赐,费明秋一觉醒来,官网会员已经破十万了。

    啊这。

    阿尔法扒拉门缝喊他起床,严肃地说:“大哥,这样发展下去,离上门查水表不远了!”

    费明秋也严肃地点头,“是啊是啊。……等等,查水表是什么意思?”

    阿尔法表情复杂:“就是、就是,哎我不能直说,你去楼上问商工嘛。他肯定也知道。”

    费明秋睡懵了,竟然采纳人工智障阿尔法的馊主意,蹑手蹑脚打开商远的卧室的门。

    开门的刹那,浓郁的热可可的气味铺天盖地袭来。

    甜得费明秋眼前狂冒粉色泡泡。

    那个飞船舷窗旁单手夺过电击枪、试图虐杀他的商远已经被他彻底打上了“幻觉”的标签。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墙角闹钟冷不丁响起来。

    商远伸手按掉闹铃,慢吞吞抬头看向唯一光源。

    灰色珊瑚绒睡毯滑落至腰胯,露出他精赤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室内格外漆黑,费明秋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躺在沙发上的商远,清醒之前下意识接着铃声唱道:

    “海~绵~宝~宝!”

    商远刚醒,理智和善良告诉他最好保持沉默,但他当然没有照做。

    费明秋听见黑暗中男人哑着嗓子笑了一声、坐起来穿拖鞋后又笑了一声。

    可能真的很好笑吧。

    尴尬。

    就、就……很尴尬。

    脚趾抓地疯狂揉按同桌睛明穴的尴尬。

    恨不得找根绳子把阿尔法和海绵宝宝一起吊起来打的那种尴尬。

    作者有话说:

    等会儿我换个封面哈,感觉现在的封面与古耽区格格不入,整个文艺点的。

    为了换封面,早上出门前把平板放在被窝里充了一整天电,一点没冲进去(柴犬咬牙.jpg),这种活还得看电热毯(

    第17章 二十三天

    卧室灯光全开。

    堆成小山的笔记簿和花里胡哨的现代主义小说,除此之外是几盒未拆封的虎头徽烟盒。

    商远边套上衣边趿拉着拖鞋往外走,人鱼线没入松松垮垮的睡裤,“出什么事了?”

    费明秋别过脸,“没事,你继续睡吧,没什么,呃阿尔法它说查水表——没什么。”

    商远的桃花眼眯了起来,伸手摸他的额头和后颈,“身体不舒服?我去煮粥?”

    “没有,你睡吧。”费明秋看见商远眼睛里的血丝,歉道:“我忘了你这个点才刚刚睡下。”

    商远唔了一声,把烟盒塞回口袋,语气意外地轻松:“昨晚很早就睡了,所以才定了闹钟。”

    而且非常有童心,选择的是前星际时代风靡全球的卡通片的主题曲是吧。

    费明秋瞬间绷直腰背,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咳嗽几下,抢在商远前面同手同脚走进直梯。

    全透明的直梯缓缓下降。

    商远个子太高,弓着上身靠在直梯的玻璃墙旁,“查水表?有官方来查《废物》是否合法了?”

    原来查水表是这个意思。费明秋低头看着透明的玻璃地板,“对,阿尔法说你知道。”

    商远:“它不是早就把我上学时的成绩单都发给你了吗。三学期的《古代史》。我学得还行。”

    意思是——你在不高兴什么。

    五言或七言的韵诗,说不出好坏、找不到源头的流行词,魔性洗脑的“深海大菠萝”。

    凡是与大宇宙时代“脱节”的东西,在高中开设的《古代史》系列选修课程里应有尽有。

    那双桃花眼鲜有认真的时刻,懒洋洋垂眸望过来,睡意稳当地落进青年的瞳孔。

    像无声无息踩着湿苔藓走向山林深处的野兽,傲慢又懒怠。

    费明秋出于直觉立刻把阿尔法卖了,解释道:“你放心,我没有点开看。阿尔法把你高中时期的所有成绩单发给我,是因为它、它……想证明你是天才。而我知道这一点结论就够了。”

    天才。

    这个分量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烂俗名词,商远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用来形容自己。

    他还是把睡裤口袋里的烟盒摸了出来,低头叼起一支烟,特别淡定地问:“吃早饭吗?”

    费明秋咽了口唾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