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明秋善解人意地说:“如果涉及你的病情和其他隐私,不用告诉我了,我只是随口一问。”

    “我是a。”

    “哦哦,你是a——欸?!你说什么?”费明秋差点平地摔,猛然回头,眼睛又圆又湿润。

    商远垂眸,不动声色地打量费明秋脖颈上明显的咬痕和纤细泛青的血管。

    他心情意外地很好,长舒一口气,决定编一个故事。

    他的声音与他的性格并不匹配,慵懒醇净,时而冷淡,倒是很适合讲故事骗“小孩”。

    “我是alpha,就是你之前说过的abo的a,我不是问你相不相信第二性别的存在吗。”

    “???可是你……那我是什么呢?我以为abo只是一种小说设定。别开玩笑了。”

    “你当然是没有第二性别的正常人。这件事,我是十五周岁那天才知道的。”

    “……abo人群一般在十五周岁前后完成分化?所以这个设定是真的?”费明秋喃喃道。

    “对。”商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皱巴巴的创口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有些不对劲,对光线、气味和声音都比较敏感,压住你的时候我本来只是想借草丛掩护我们的位置,不料……”

    费明秋满脸“你在说什么”“我是谁”“我在哪”的迷惑,忍不住插话道:

    “你说的是——alpha的易感期?”

    商远把创口贴递给他,掩下漠然的笑意,肯定道:“是易感期。”

    “这就是你高中时代便成为学校传奇人物的原因——啊我的意思是,除了你的努力,alpha的话,根据小说的设定,不是一般能力和五官都比较出众吗——我没有别的意思。”

    商远淡定地顺坡下驴:“可以这么解释。你回去看看我高一上学期的成绩单吧,那个时候我还没满15岁,表现得非常普通,甚至某些科目算是稳居全年级倒数前十的问题学生。

    “唔对了,还有小a,你不觉得我给他起名叫阿尔法是很奇怪的行为吗?我把它当亲儿子养。”商远可疑地停顿两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它知道我的秘密。现在还有你。刚才我有些失控,把你当成可以标记的……朋友了。”

    “是……吗?”

    费明秋听得一愣一愣的,几次反驳,都被商远及时的“补丁”打消了怀疑。

    此前他从未想过的道路在他的眼前徐徐打开,亮瞎了他幼小的心灵。

    原来abo小说是纪实文学的分支。

    原来每诞生十万公民就会有一到两个拥有第二性别的“返祖化”人类。

    原来分化成a但从来没有见过b和o的商远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负面“病变”,比如没有精神提不起劲,比如对工作永久性失去热情,比如偶尔的失控以致伤害他的好朋友——

    费明秋拍了拍冰凉的脸颊。

    两人很快回到聚落新划定的城墙的范围。

    商远非但把他和费明秋第一次见面时的“杀意”解释为“易感期”的症状表现,粉碎性骨折式地消弭了费明秋又渐渐生出的戒心,而且把他摸鱼迟到的懒人形象合理化,收获了理解。

    “等一下,”费明秋问:“你的信息素呢?是什么味道?我闻过吗?总不会是热可可味的吧?”

    趁势无耻地给自己贴上“小可怜大猛a”人设标签的商远:“为什么不行?”

    费明秋对abo的了解非常有限,甚至不记得他写过一本百万字“巨作”《人渣本渣》(否则他就会立刻察觉商远编造的故事是多么的熟悉),“我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卷云舒,春风簌簌地吹动树影。

    商远在费明秋发现逻辑漏洞之前俯身贴耳说了一句话。

    费明秋先是蹙眉,接着难以置信地说:

    “嗯?你是a,但你没有信息素吗?分化、不完全?”

    商远继续点头。他在无趣的人生中发现了一件趣事——至少他从前绝不会多看一眼比他弱的人,更不用说编造如此拙劣站不住脚的谎言——可对方偏偏相信了,单纯得像白纸。

    费明秋别过脸眺望远山,漂亮的眉眼露出两分不和谐的傲气,转瞬归为平静和天然的温柔。

    他慢吞吞地放下按压脖颈伤口的手,手背仍旧青筋凸起,微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

    商远还想说什么。

    腕表闪烁。

    阿尔法发来信息告诉他们祁右醒了。

    ……

    吃得直打嗝的祁右双手举过头顶对着费明秋跪下去,额头砰地一声磕在石板上,恳求道:

    “大人,我骗了你,我并非一个人,那座山上的洞穴里藏着我的族人。

    “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不可能逃离有熊氏的地牢。他们一身伤病,在多野兽的春天,不能像大人你召唤的魂灵一样无所畏惧地狩猎,于是我把我的食物分给了他们中年老的两位。

    “大人,您能否收留他们一段时间呢?他们都是有祁一族最聪明的工匠。”

    祁右偷偷抬头,见费明秋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补充道:“当然,还有几个抢自盐池的奴隶。”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全是谎言。本文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可以算是两个装废物的大佬的纯情爱情故事。

    第19章 求你了

    【20210115维护:因临时追加多位npc与新剧情,本次常规维护将推迟至21点30分。】

    比原计划的十二小时常规维护多了整整一小时。

    官网公告一出,守在官网的玩家“揭竿而起”,过激发言瞬间“血洗”《废物》的交流版块。

    [程序员哥哥,差不多得了(裂开)(裂开)]

    [兄弟们,这不得把fw总部给冲了?(狗头)]

    [看到这条公告,气得我一拳锤在电脑屏幕上,不说了,学校保卫处来人了(裂开)]

    [为了晚上八点开服第一批进游戏,我帮我们部门大姐干了好多活啊,呜小丑竟是我自己]

    尽管这批玩家早已习惯了国内外某些知名游戏每逢维护必延时且必出大bug的“传统”,但还是用吐槽的方式对《废物》表达了极高的喜爱和肯定之情,顺便再安利一波好友入坑。

    就比如李小明。

    他刚下火车回老家,和几个高中同学吃饭呢,直接在饭桌上点开官网。

    好家伙,第二条公告。

    【20210115更新:本次维护后,同时在线人数提升至40人。追加生活职业系统(初版)。】

    李小明的眼睛瞬间和坐他对面的室内设计专业的基友后移的发际线一样犀利。

    早就该提高在线人数上限了好吧。

    抽到内测资格的人越来越多,偏偏还都不是囤货的职业黄牛。

    真是令人遗憾——咳。

    即便是他这种无事可做的大四废物,也要等半小时到两小时才能成功登录游戏。

    果不其然,更新公告一出,交流区风向大变,比历史上最喜欢投降的法国的举旗速度还快。

    [确定了,《废物》是本世纪最大慈善家,主策f现在肯定心都在滴血]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f哥哥(爱心)(爱心)/]

    [主——策——f——]

    [业内估计《废物》这种黑科技游戏,每增加一个在线名额至少等于每天直接扔掉五位数啊]

    [草,以后肯定要加氪金系统的吧(裂开)至少留个月卡给我等贫民玩家,球球了f哥哥]

    [也不一定这么贵吧,但是一下子加到40人,对《废物》全网公测的日子更期待了]

    [泪目]

    [泪目。也许f为了本次大更新卖掉了他在西伯利亚的万亩玉米地(]

    [泪目。刚才公交站穿着加绒红格子衫狂啃馒头的小哥说不定就是f(]

    [泪目加一。这就点个火锅外卖,吃完上线搬砖!]

    ……

    玩家口中每天亏钱亏到坐公交的主策f、也就是费明秋,正尴尬地打量手中的金属权杖。

    这把权杖通体漆黑,顶端镶嵌了一块拳头大的合成彩玻璃,四周环绕着放射线形状的光环。

    一把没有得到中央星小太阳玩具公司授权的高仿儿童玩具。

    花样过多,伤害极低,只能吓唬吓唬原始人。

    该权杖的制作者商远双手抱臂,微微颔首问:“怎么,拿不动?”

    费明秋不熟练地挥舞几下仅330克的权杖,“有必要带上这个吗?我已经增加同时在线玩家的人数了,加上今天维护,晚上大概率满额在线,我们到时候有将近四十个帮手,而且——”

    他欲言又止,充满希冀地抬眸仰视对方的桃花眼。

    暖黄的灯光照耀下,青年脖颈间的碎发蓬松地遮在新换的白纱布上,显得他格外脆弱。

    商远足有一秒钟的时间在走神,差点怀疑费明秋是故意示弱、用他喜欢的模样博取他的援助。

    不,不,这就太自以为是了。

    可是仔细想想,早上他失控咬住费明秋的脖子时,的确意外地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冲动。

    那种自上而下绝对掌控青年的生命的愉悦感也不能完全吞噬的低级冲动。

    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性冷淡的商工程师眉头紧皱,拿起水杯迈腿上楼,“别看我,我休息。”

    费明秋拉长音调欸了一声,轻扯他的衣袖,然后双手合十,明眸流光,低声道:

    “求你了。”

    商远不为所动:“这里不是法院,我下班了。”

    费明秋和商远成为“好朋友”后,态度渐渐放开了许多,同样不为所动地说:“有我啊。”

    商远:“嗯?”

    费明秋抬手示意他看绑定的腕表,“我,不管怎么说,目前仍是勤奋区法院收押的经济犯。商工,求监督,求你了。我在这颗星球上只有你一个朋友,也只有你一个值得信赖的同类。”

    “……”商远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叼着烟蒂不点火,淡淡地纠正道:“首先,我是刑事庭的编制,之所以在经济庭的跃迁飞船里午睡——也包括工作,是因为经济庭此前从未用过它。其次——”

    费明秋:“那么你是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