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神只恨东海与九州相连,无故不能施展神通波及凡人,便相约进天门打一架松松筋骨。

    “走就走,老娘不打得你——嗳等等,伏羲,你闻着什么味没有?怪蓬松干净好闻的。”

    伏羲幻化作一个刚留头的娇俏女童,提袖扇风,也惊奇道:“是他!错不了!”

    羲和不疑有他,连忙拽着伏羲往石阶下飞去,“他既来得天门,怎么开明君还要下山寻他?”

    “或许其中另有变故。”

    伏羲正奇怪怎会在这满是凡人烟火气的低阶石梯上见到旧识,瞧见本人,边躲在暗处打量边窃笑,“原来他的凡身长这副模样:骨如竹,肤似玉,分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么。丫头,快看他现在何处,若不在昆仑,咱们去他那儿玩玩。”

    羲和掐指一算,“不很远。他身上还有我儿神火的痕迹,所谓母子连心,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只是我此前答应了帝俊,不再插手人间事。要去玩,偷偷的,还得捏两具凡身出来。”

    伏羲看了看自己藕节般的手臂小腿,“好么——嘘,他来了。”

    茫茫云海,十层石阶陡峭高耸如天梯。

    费明秋好像听见两个陌生女人的笑声,猜测或许是附近的山神。

    一番寻声觅踪,却没有看见任何寄存着诸神声音的光点。

    照大禹的说法,若有神明在此,非但看得见特殊光点,还能见到许多代表其神通的异象。

    是不是这里的山神太弱了?弱到与背景融为一体?

    费明秋扯了扯嘴角。

    那他也太倒霉了。

    天门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一弹指而已。

    他徘徊许久,觉得这么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下次再说吧。

    眺望四周云雾变化,费明秋胸中踌躇一点点消散,不禁长舒一口气,凝神聚气睁开眼。

    可就在他睁眼的刹那,有个短小的黑影像猴子一样伸长双臂急匆匆扑向他的后背——

    手心疼。

    带倒刺的舌头粗鲁地舔舐他的手心和指尖。

    费明秋回到现实,发现自己被商远的老虎扑倒在地,双腿被虎爪牢牢地踩住。

    他微怔,忽然破了某个连环案的凶手,也不挣扎,捏着老虎的耳朵说:

    “是你咬的我,是不是,嗯?老实了好些天,又跑出来了?”

    老虎听得懵懵懂懂,只是用湿乎乎的鼻子拱青年的手腕,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地板。

    它也知道它血淋淋三个脑袋的样子很吓人,每次在“储备粮”面前现身都是寻常老虎的样子。

    费明秋默想心事,顺便“撸猫”,因手感非常好,心不在焉地说:“我如果是omega,就对你家alpha下手了。你是发/情期到了么?悠着点啊,我睡着了不容易醒,再咬伤我,阉了你。”

    老虎没听过欧米伽,但常听商远对着一坨金属喊“阿尔法”,胡须不禁困惑地上翘。

    它凭本事咬的人,怎么可以白白送给圆滚滚的家伙?

    老虎的虎睛蓦地从墨绿色变为金黄色,亮出爪牙就要咬断美人的脖颈——

    此时费明秋闻见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捏着它的耳朵推坐起来,“你……”

    映入眼帘的是相当渗人的画面。

    老虎的脖子两侧冒出两个毛绒绒的虎头,神态各异,自在地扭头张望,朝他一阵龇牙咧嘴。

    费明秋面无表情地咽了口口水。

    正中间的老虎垂头丧气地抖了抖耳朵,收回爪子蹲坐在旁。

    三双漂亮凌厉的虎睛流露十二分的忧伤。

    搞砸了。

    这很难看。

    这是畸形的。

    这下它只好把看见它的丑态的人吃掉了。

    杀念大起,它的尾巴倏地炸开了毛,直把地板敲得噼啪响。

    费明秋愣了两秒,随意抹去脖子上的血珠,爬起来揉捏每个老虎脑袋的耳朵和两腮。

    三个凶巴巴张开血盆大口准备进食的虎头:“嗷呜……qaq?”

    费明秋的眼睛如同倒映星月的秋潭,或动眸或定神思忖,最后只是盯着老虎看,低笑道: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不会真的是开明兽的后裔吧?好可爱,脑袋还可以再长多一点吗。”

    他很喜欢老虎,从小就喜欢。

    或许是慕强的缘故,或许仅仅是喜欢。

    于是,等商工程师熟练地破门而入,看到的是一头长出五个毛绒绒的虎头的老虎。

    商远的桃花眼眯了起来:“……?”

    费明秋不欲再提哥哥的事,刻意朝他大笑,顺便打小报告:“商远,你的精神体——”

    商远想到青年接下来要说什么,呛了一下,当即揪着炸毛炸得不忍直视的老虎出去了。

    五个虎脑袋把本就狭窄的走廊挤得满满当当。

    他的左手一直插在上衣口袋里,目光冷静坦然,甚至还旧是懒洋洋的、毫无防备的站姿。

    然而他知道,他的口袋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想试试。

    *

    二测开服在即,聚落、盐池、《废物》的官网……有许多事情要忙。

    加上两人各怀心思,围绕一本诗集发生的不快和疑点便被双方默契地揭过,搁置不谈。

    只是许多东西啊,尽管发生之初微渺如尘,等回过神来,早已千丝万缕,令人寸步难行。

    玩家们不在的两天里,费明秋和商远给盐池的奴隶起了名字,按煮盐晒盐的步骤重新分工。

    每个奴隶如今只需要负责两道工序。

    完成每天的既定任务后就是自由时间——不过也快到晚上了,夜间娱乐活动乏善可陈。

    他们从出生起,就被教训文字与知识是贵族天然享有的财富,是以他们绝不该心生好奇。

    但年轻的新主人要求他们必须尽快懂得简单的算数和书写。

    为了每天吃三顿饭,奴隶们只能吃过晚饭战战兢兢拿个小木凳去广场集合,参与“扫盲”。

    被连山兄弟卖给费明秋的女奴朱云学得最快,费明秋便当着众人的面升她为平民。

    奴隶们并不清楚费明秋的打算,当时非常惊讶,仔细想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一个识字的人,即便不是贵族,也不能是上辈子犯了错的奴隶,否则就违背了神的旨意。

    他们既然可以识字,当然可以做平民,靠劳动拥有自己的房子、家畜、儿女和田产。

    奴隶间压抑的气氛一天天地活泼起来。

    而有祁氏一族,因为被有熊氏过度奴役了几个月,大多有伤,每天闷闷不乐地坐在家中。

    祁里咬牙换了药,捂着眼睛扶墙坐下,“女娲,我们一族会怎么样呢?只剩下这么点人。”

    担任女娲的祁阳拍了拍他的肩,继而安慰几句。

    她今年三十六岁,数次生育,忙于纺织,在这个时代算是半个身子入土的老人了。

    祁里一腔怨恨无处倾诉,看了两眼外面烧柴筛盐的奴隶,“如果父亲当初让我做祭司,我绝不会把我们的地方让给一个外族人。你们都说他长得好看,可在我看来,他是最歹毒的,比熊太、熊满还要贪婪,占了我们的家,又抢了有熊氏的家,还能让这帮奴隶哭着跪着谢恩。”

    祁阳:“你怎么这样想呢。而且……唉,我听说,右一直劝伐趁机杀了那两个异族人。”

    祁里压低声音:“所以、所以是首领不愿动手吗?女娲,你的孩子多,你更明白没有土地和奴隶是活不下去的,对吧?这两天,那些不吃不喝的亡魂战士都躺着,我们不如……”

    “不行,右说过,那个费有沟通父神的神性,非常厉害,而且属于我们的青鸟也被他骗去了。”

    “费氏一族都是强盗!那明明是守护我们一族的神!”祁里握紧拳头,忿忿地锤墙。

    躺在房顶看星星的鸢鸢撇了撇嘴。

    说了好多遍了,他不是血统纯正的青鸟,继承的神通屈指可数,而且也不是为了守护凡人才涅槃降世的。

    唉,至于有祁氏图谋不轨的消息,费明秋和神君应该早就知道吧?

    从前在昆仑,他曾跟着爹爹见过神君两回。昆仑为诸神故国,神君奉天命镇守一方,数万年不离山顶半步,怎么就下山了呢……哪天能回昆仑一趟,他要好好问问住在隔壁的西王母。

    作者有话说: 22日改错。

    本文出场的神仙的形象是私设哦,总之是一群有七情六欲的好神,基本上全员助攻,大结局会出份子钱的那种。

    第53章 请沈所长惠存

    3月15日上午11点。

    研究员小施站在第二会议室外不时地看手表。

    今天所里来了好多大佬,领导让他上线体验一下《废物》二测的剧情,然后当众作报告。

    门开了一角。

    副所长沈应民朝他招手,“施柯,来,黄老师对你的工作有很高的兴趣啊。”

    小施同手同脚走进会议室,微微鞠躬,绷着面皮报告这些天他在游戏里搜集到的有用信息。

    被沈应民称呼为“黄老师”的名誉所长黄其让老先生全程低头看材料,不时叹气摇头。

    小施更紧张了,好几次口误,最后虚弱地说:

    “今天二测刚开服,新增的npc大禹同样做得非常逼真,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游戏正式引入了神鬼传说的元素。呃、所以,我们小组的想法是……之前的推测和猜想可能要全部重来。还有就是,新版设备刚开始派送,上线人数不多,玩家们的反应在预料之中。”

    沈应民:“嗯。黄老师,您怎么看?”

    黄其让上身往后仰,手握钢笔慢声细语地说:“关键是我们永远在明处,他们在暗,总是很被动。这游戏既然要放出三万个名额,也就是说我们有三万个年轻人处于危险之中。唉,这不好,我总是担心……小沈,你去问问那位f,他们还想要什么?就怕对方‘无欲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