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可能是第一次进天门时遇见的那头巨大的开明兽给的——这已经很不可思议、自作多情了。

    哪来的第三种?

    费明秋干笑两声。

    他以为他是人类漫长进化历程中的一个分支,可是据大禹的说法,新智人控制他人思维的能力是一种颇为常见的神通,甚至早就有了听起来像招式的名字:“一念百应”;此外,他以为来到地球是绝对的偶然事件,可是仔细想想,仿佛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

    因为预感会出现认知危机,所以他尽量不去思考地球上的古中国和他的家乡之间的异同。

    其实啊,两个星系相隔如此之远,生物种类、普通话和简体字却都出奇地完整保留了下来……

    是的,“保留”。

    他的母亲生前是史前博物馆的馆长,讲睡前故事时告诉过他这种语言是特别保留的传统。

    目的是纪念考古发掘原始飞船上的灰色水泥建筑群,以及建筑群背后代表的失落的文明。

    那么他得知大禹的身份时油然而生的亲切、热情和好奇也解释得通了——

    脚下的土地就是全星际人类最初的家园。

    跃迁飞船在穿梭宇宙时出了诡异的故障,扭曲时空把他们送回了数千年前还未消失的地球。

    如果真是这样……

    一旦确定他和商远是这些玩家的“后代”,二十年人生建立的三观和史观要完全崩塌了吧。

    大禹慷慨解惑,费明秋完全听不进去,心下百转。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冒险小说的主人公。

    来到地球不会是巧合,整个事故里的疑点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者。

    骄傲如他,怎么能承认这帮整天叽叽喳喳、满口好耶好耶的玩家中有他们的祖先啊!

    认知危机。

    绝对的认知危机。势必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费明秋瞳孔轻颤,收回手,揉了揉发冷的指关节,又复杂地看向暂时一无所知的商远。

    等平复了心情再告诉对方吧。

    大禹以为自己讲得太严肃,温声安慰道:“其实不难。像你,拥有三种神性的祭司,加强自身冥想能力,加上一点不可强求之机遇,总会进阶。自然咯,还是吾辈战士更有优势。”

    费明秋情绪不高,嗯了一声。

    ……

    稍后告别大禹回到移动屋,费明秋向阿尔法确认道:“我们的起源星是哪颗星球?”

    阿尔法两腮鼓囊囊的,边吃玩家晒的小鱼干边含糊答题:“a01星!原始金矿!”

    商远语气淡淡的:“小a。”

    阿尔法的爪子僵了一下,麻利地擦干净桌面,一屁股盖住掉在地板上的小鱼干碎渣。

    费明秋用指尖敲按眉心,“商远,你说、一颗起源星的名字竟是一串字母,这不可疑吗?”

    “有什么可疑的?星际元年,两百七十万人乘坐飞船来到起源星,其后陆陆续续有飞船抵达。当时的飞船有两艘保存得不错,现在还在a01史前博物馆的陈列室里躺着呢。”阿尔法插话。

    费明秋:“……商远,我有个想法,我觉得……”

    他不急不慢地讲述这两个多月的怀疑和猜测,然而紧蹙的眉头还是暴露了颇为烦乱的心绪。

    商远盘腿而坐,偶尔朝尝试继续偷吃的阿尔法投去警告,听到最后,笑了一声。

    费明秋的声音戛然而止,食指与中指并拢捏着杯沿,大拇指反复地擦洗杯壁上的水渍和指纹。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捂脸叹气,“啊。等等。你不会、不会早就发现了吧?”

    身边的男人只是撑着下巴打哈欠,放下刻有虎徽的烟盒,心情很好地拍了拍阿尔法的熊猫头。

    热可可的香气混入光线的行列,像夹杂春风的月魄。影影绰绰,时有时无。

    费明秋默默垂下双手,用力地握住杯子。

    好吧,他承认:

    天真温柔装得久了,确实对一个人的灵魂有恶劣的、不可挽回的负面影响。

    那个用手挖出医生的心脏的少年,那个冷静处理焦尸的亡命之徒,一点点地离他远去了。

    他到底为什么看着商远——只是看着、只是看着而已——

    注意力也好,心跳也罢,不由自主地——

    可恶。

    傻白甜害人。

    他原先可是见到商远的第一眼就打算趁其不备杀了对方的疯子啊。

    什么“在太阳底下平安地活了二十二年”、什么“第一次正面对上杀人魔”,都是假的,既是纯粹的谎言,也是无情的反讽。

    呵,“一念百应”,名字起得真好听。经过医生的训练,他连他自己的想法都可以控制并篡改——然而如今开始失效了吗。

    可恶。

    再也不装傻白甜了。

    听见商远起身去厨房的动静,费明秋蓦地泄了气、侧过脸伏在桌上。

    第55章 老朋友来了

    3月19日,周五,《废物》二测资格首批万人名单公布的日子。

    屈婉起得很早,更确切地说,兴奋得一夜没睡。

    她上初中的时候是学校跳高队的特长生,比赛出事后休学了一段日子,后来考了会计证,就在家帮一些没有专门会计的小工厂做账,渐渐也有了名气,直到前年父母先后患病离世……

    她本来想办一个会计事务所,办完丧事连带之前的老客户的生意都推了,天天独自在家窝着。

    站不起来的残疾人。

    独生女。

    举目无亲,无牵无挂,一夕之间失去了生活的动力。既然小有积蓄,就这么活着呗。

    但是现在,因为《废物》这个全息游戏的出现,她颓然的心境发生了少许变化。

    像一个长期在地下水管里爬行的人,有一天啊,惯例应付,竟意外闻见了新鲜空气的味道。

    屈婉弯腰清理猫厕所里的猫砂,给蹲在微波炉上的猫喂了点猫条,然后推动轮椅坐回电脑前。

    官网已经更新了一则公告。

    短短两分钟,阅读量突破三万人次!

    她握紧鼠标,咽了口唾沫,点开公告底部的详细名单。

    这次从付费预约的六十七万网友中抽取一万人,名单非常长,因此提供了检索功能。

    屈婉快速输入自己的会员账号,看见光标移动至某格时大脑一片空白。

    中、中了?!

    她手足无措地看向手机和半开的房门,一时不知该和谁分享激动的心情。

    对着电脑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屈婉带着打好码的截图去小众vr论坛拉仇恨去了。

    有多久没出过家门了?

    伸展双臂往前跑步是什么感觉?

    等拿到设备,屈婉决定什么任务都不做,上线先围着聚落和盐池痛痛快快跑上几圈。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费明秋睁开眼,轻若拂风地叹了口气。

    进天门依旧一无所获。

    这个地方的山神不会消极怠工出门旅游去了吧?

    沦为游戏吉祥物的鸢鸢比了个大拇指:“欸你别说,有可能哦。本君现世,天象是何等气吞山河,小山神见本君在此歇脚,必不敢来,索性收拾包袱寻亲访友去,嗯嗯,就是这样。”

    喂,给我好好工作啊山神!几天不见,这么懒了?

    你们神仙再这么随性下去,不出五十年,神界肯定要完蛋啊!

    费明秋熟练地戴上痛苦面具,用手掌揉了揉发冷的脸颊。

    他想起大禹提过山神与山同在,心道奇怪,问:“可是,不是说山神不能离开他的山吗?”

    鸢鸢搓一把细盐洒在烤好的鸡翅上,“也没有那么严苛啦。确实是走不远。远了就没了。”

    费明秋:“走不远是多远?”

    “多远啊……”鸢鸢动动手指,青色指甲比划距离,“几十座山头那么远。”

    费明秋耸肩冷笑。

    他平时动作没有如此夸张,只因瞥见商远打着哈欠下楼,目光在对方精赤的上身停留了一下,不知怎么想的,如临大敌,非但把扮演傻白甜残存的柔软塞进最内里,还长出满满的尖刺。

    傻白甜才会看到男人的身体就脸红。哼,更废物的还会胡思乱想做春/梦。

    他费明秋便没有这样的反应。

    嗯,可以说是清清白白男频基建文正经男主了。

    *

    找不到本地山神,那么人偶制作的能源供应不足问题就无法解决。

    而抽到二测资格的玩家奔走相告,在各大社交平台发搓手表情包,还有提前申请直播权限的。

    什么叫“骑虎难下”啊。

    某位主策深有体会。

    费明秋每天揪着鸢鸢问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容易得手的天材地宝可以提供丰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