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人内敛,从事新媒体行业的天花板不高,很需要一个思维活跃的朋友互补。

    李小明有些意动。随着下学期开学,周围的同学要么定了读研、要么去心仪的企业实习,他整天无事可做躺在宿舍玩游戏,有时候看着抽屉里的三方协议就想啊:妈的,高考考那么高的分,选了个什么专业啊,早知道要去房地产,还不如当时报个师范出来当老师安定呢。

    他不想大学四年白读了,也不想几年后变成一个啤酒肚油腻男,又或者一辈子是平庸的废物。

    “……行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啊,先帮你剪半年视频,房地产那工作我试试,行而上,不行则退。我怕我突然变自由职业者,我爸气得用七匹狼把我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哈哈……”

    “哈哈,好!一言为定!”

    当天下午,【压花厕纸】在微博发了一个《三国演义》诸葛亮摇扇子的表情包。

    全网正在讨论《废物》从昨天中午开始派送的初代版vr设备,好多粉丝问他要拆箱视频。

    他低头打字回道:

    [在剪了在剪了,卧龙凤雏胜利会师(耶)期待明后天一万个新玩家上线鸭]

    ……

    新玩家么。

    费明秋打了个喷嚏,继续对商远说:“因为是神农养的精怪的骸骨提供能量,新制作完成的人偶好像也可以、怎么说,可以通过玩家自身的努力获得一些神异的能力。比如隔空取物。”

    商远一刀切开野山羊的腿骨,双手皆是羊血,“你呢。”

    费明秋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别过脸,把洗好的小米重新倒进陶罐淘洗,“什么?”

    “你让小a调整同时在线人数至3000人,你的身体受得了吗?伏羲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说啊,”费明秋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她说她那天读心,发现你好像喜欢我。”

    商远突然停下了切羊肉的动作,新鲜的羊血沿着他的手肘一滴滴流到围裙上。

    他见费明秋想笑,用满是血的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靠着水池点了一支烟,含糊地说:“嗯。”

    作者有话说:

    费明秋:我我我开玩笑的。

    商远:。

    第58章 熙熙攘攘

    水哗啦啦没过陶罐往外溢。

    本就不多的小米一点点被凉水裹挟着形成漩涡流进水槽。

    青年尴尬而微妙的表情足以说明问题。

    虽然他所尴尬的、所微妙的,其实是旁的东西。

    商远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冷气,配上一直滴羊血的手,像电影里即将亲自处决主角的反派。

    费明秋手忙脚乱地关水,双手湿淋淋的悬在半空,“那个、咳,我被伏羲‘拔苗助长’带到了天门第六阶,虽然没有获得新的神通,但目前同时约束三千人的思维还是很轻松的——大概吧。放心,如果身体吃不消,我直接‘拔电源’把多余的玩家赶下线……嗯。”

    听见预料之内的回复,商远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咬着烟蒂、低头擦拭手肘和指缝处的血。

    他个子太高,吸烟时总是弓着背,反而显得肩宽臂长,因五脏六腑被令人窒息的苦涩抓成一团,眉眼很有些慵懒湿润,只是抿着唇,俯视青年的时候一双桃花眼的瞳孔盛着半斛金秋。

    费明秋时刻记得反傻白甜人设而行,无论如何,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回去。

    是开玩笑,朋友之间开了一个尴尬的玩笑。

    等会儿就这么解释好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是察觉了什么——比如说商远对他、又比如他对商远——

    靠。他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说到底,他们两才认识了三个月而已。

    虽说如此,费明秋很没底气地退缩到料理台的角落。

    他的脚跟已经抵上了木制柜橱的底部支架,退无可退,声音不免轻飘飘的:

    “你的烟、唔,你的烟还有多少盒?最近我看你抽得不那么凶了。眼睛呢,眼睛好点了吗?”

    商远比费明秋想象的有耐心,把烟按灭,哑声道:“还有大半箱。最近,嗯,是不怎么用它。”

    费明秋:“如果都用完了,呃我是说,你怎么办?疑团越来越多,伏羲她们肯定知道一些真相,如果我们真的和诸神所在的昆仑有重要的联系,也许以后回不去中央星了。”

    商远眸光微暗,打开水龙头冲洗烟盒上的血,笑着问:

    “费明秋,你真的相信我是,哼,alpha?一个没见过b和o的、没有信息素的a?”

    “不、不然呢?”费明秋心虚地垂眸。当时藏在魂魄深处的他让他自己相信了,直至此刻。

    “alpha有动物精神体的设定,是吸收了哨向题材的元素,史前时代有部非常古老的美剧《哨兵》,你知道吗?你总不会以为宇宙里还有两种特殊人群:一个是哨兵,一个是向导吧?”

    可恶的傻白甜。

    否则何以至于回答这种冒傻气的假设。他当然不相信啊。

    “这个么,此前我不认为有神的存在,可如今——那你……相信我是费明秋吗?阿尔法告诉我,你查过我的档案。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档案不完整。我不是父母双亡的那个费明秋。”

    费明秋烦躁地背过手。

    商远沉默了片刻。专门研发的精神抑制类药物削减了他90%的攻击性、诸种欲望和恶念,实际上他是最心安理得破坏社会规则和道德共识的那一个。于是他承认了:“嗯。”

    嗯什么嗯!

    费明秋呛了一下,“那……查我哥的档案了吗?我不知道阿芙洛狄忒系统有没有他的下落。”

    说不要再提此事的是他,重提旧事的也是他。

    他到底对年幼时接踵而至的遭遇耿耿于怀。

    比他大十岁的哥哥时荣与失踪十二年了。

    母亲是博物馆馆长,遵照考古发掘出来的某种传统,在哥哥二十岁的时候才定下这个名字。

    商远深深地打量费明秋的眼睛,最后把烟盒塞进费明秋的衬衣口袋,“我只知道,你也姓时。”

    贴着烟盒的心脏倏而柔软。

    费明秋闻见甜腻的可可味,虚弱地笑了两声,“……废话。做饭去,饿死我了。”

    他本姓时。

    时这个姓很少见,宇宙时代的人们听到它,往往会立刻联想到一个人——

    “a01星的大执政官时逡。”阿尔法坐在草堆上惊恐地看着羲和盘核桃似的盘神火,老老实实讲述它知道的星际社会各大星系基本情况,首先当然是政治方面:“时逡,时间的时,逡巡的逡,六十四岁,政治世家出身,年轻时曾是《新人类计划》第二阶段的支持者和投资人。”

    羲和饶有兴味地听,不时陷入昏睡状态以推算遥远的未来,又托腮笑问:

    “再多说些他。”

    阿尔法已经彻底接受这个神明站在科学顶端的玄幻世界观了,“执政官的资料涉及最高机密,我是可可爱爱的人工智能,没有权限调取他的档案呀。不过,网络上说他家庭挺不幸的。”

    伏羲与羲和背靠背、手牵手,心知羲和发问必有内在因果关联,代她出声道:

    “如何不幸?”

    阿尔法:“时逡的夫人是a01星第一博物馆、也就是史前博物馆的前馆长,去世十二年了。那一年真是倒霉:时逡的长子荣与失踪,小儿子也因不适应第一次星际旅行突发急病而死。”

    羲和蹙眉沉思,“这么说,是很可怜。小狗熊,《新人类计划》是什么东西?”

    阿尔法突然左右而言其他。

    它装作人工智障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伏羲心中有数,冷笑一声兀地拽起羲和。

    见夜空繁星璀璨,两位女神难得默契,心生悲悯惶惑,久久不言语。

    伏羲回望玩家们搭建的连排木屋与大厅,长叹道:

    “天下生民,熙熙攘攘,谁不可怜。”

    *

    匍匐于灌木丛的青蛇被一只大手猛地捏住七寸往石头上摔。

    拇指与食指环扣、咔嚓捏碎头骨,三两下剥了皮,两指探入蛇腹取出小儿拳头大的蛇胆。

    生死一瞬间。

    大禹大喇喇收起挂靠在树旁的长刀,用削好的树枝穿过蛇嘴和蛇尾把蛇架在火上烤。

    等蛇肉快烤熟了,他撒一把盐巴,满是茧的手拿起焦黑的树枝,坐在地上咬了一大口。

    出来找应龙和失散的族人将近四天了。

    王把治水的事交给他们一族,他必须办好,而且办得要比共工氏子弟好。

    至于族人,大河那些小子他倒不担心,不过费明秋说附近还有一个携带长刀的危险男人……

    森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大禹正在返回的路上,明天早晨就能回到玩家们的聚落,冷静地握住刀柄准备发力。

    茫茫夜雾中探出两个黑黢黢的脸蛋。

    有夏氏的年轻人们定睛细看,惊喜地叫道:“首领!是首领!”

    大禹急忙起身,大笑,“怎么是你们?吾找你们好些天了!河,你的腿?”

    被称作河的男子是大禹的堂弟,扯起嘴角:“高密哥,没事,追应龙的时候伤的。”

    “应龙?果然在此地?!”

    “是,高密哥你的消息不错,共工氏那厮还不信哩。可惜吾不如哥的身手,得罪了它……”

    另有一年轻人补充道:“嗐,何止是得罪!大河哥惊扰应龙歇息,我们被它追了一路咯!”

    众人重逢说话间,天上阴云密布,惨淡无星。

    轰隆!

    紫电横空!

    一道尖脆的声音随雷电追击至此,暴喝道:“——有吃的嘛?妈呀,俺不追了,实在饿了!”

    大禹与族人面面相觑,视线默默移至火堆上吃了一口的烤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