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她今天确实有点兴奋过度,为了卖安利,差点给自家导师惹祸了。

    几个相熟的玩家打圆场,纷纷说晚上回微信群里继续聊。

    范娉婷不好意思地笑,看见有位长相秀丽的女玩家望着她,“咳咳,你对上古史也感兴趣吗?”

    屈婉微怔,摇头否认:“不不,我应该看不懂你们博士的论文,我就是听听,没别的意思。”

    她接触《废物》以后渐渐走出了多年残疾独居在家的阴影,不过见陌生人还是不大自信。

    如果身体状态恢复得不错,过段时间屈婉打算重新搞会计事务所,把以前的人脉拉回来。

    范娉婷看屈婉笑容干净文雅,对她很有好感,试探地邀请道:

    “那……我们加个好友?你有队伍了吗?感觉这次的主线任务很难的样子。”

    屈婉升到8级从来单打独斗,心想这小姑娘毕竟是论坛自己人,“好。我沾个光。”

    范娉婷:“哪里哪里,我们可缺人了!”她并不同意高学历才能做研究的观点,更不认为学历和人品优劣挂钩,不过想到此时两人交浅言深反而不美,便按住心思没有直接说明。

    ……

    夯土城墙下。

    面部涂抹三角形白色颜料的奴隶屈膝后退。

    大禹回到王城身心放松,趁着等待长老传见的间隙,为众人介绍听从舜命令的部族有哪些。

    首先,王舜所在的有虞氏地位最高。其次是先王尧的陶唐氏。

    再次是近二十年有赫赫战功的、或者出现了仁善贤德的贵族的大部落。

    有熊氏作为黄帝的后裔,在王城内也有一部分势力,主要分管狩猎和家畜繁育等事。

    至于大禹所在的有夏氏,目前与共工氏可谓“分庭抗礼”,两族分别派出优秀的子弟治水。

    费明秋点点头。

    从他读过的神话传说来看,最早奉命治水的就是共工氏,相比大禹和鲧,是传统老派的贵族。

    大禹想起一事,恭敬地朝凤凰行拜礼,再面向商远和费明秋,“不知你们见过龙没有。”

    龙?龙凤往往并举。

    费明秋联想到替鬼母守鬼门的蛟龙和惨被帝俊施以雷刑灭口的应龙,“什么意思?”

    抱着青铜剑在旁边歇脚的大河得意地说:“嘿嘿,进了内城你们就晓得咯。”

    凤凰坐在饕餮背上和玩家们打招呼,闻言托腮随口答道:“看来是养了泥龙罢。”

    鸢鸢也帮腔道:“烛龙在南方,北方便没有正经的龙。凡人驭龙……哼,都是自欺欺人。”

    大河憋红了脸。他嘴笨,但还懂得不可冒犯神仙的道理,能怎么办,忍呗。

    费明秋似懂非懂,瞥见商远又在看他自己的手,动作比思绪抢先一步——抓住商远的手腕。

    商远:“怎么了?”

    费明秋:“……我在鬼府里看见你。我是说,六年前的你。你呢?”

    他感到他吞咽了两个重要的形容词,这两个定语被他抵在齿间反复琢磨,最后忘了说出来。

    商远垂眸打量右手五指,拇指用力摩挲食指凸起的骨节,“那我们看见的景象差不多。”

    费明秋:“是啊,还好凤凰出手,不然玩家进了鬼门可能会投诉我们的游戏太阴间,哈哈。”

    商远漫不经心地颔首,好像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他可拆卸的双手。

    费明秋看向背对着他们的凤凰,想起这些诸神不打招呼就读心的劣迹,瞬间无话可说。

    他想说的太多了。他隐隐知道商远的注意力被什么拽走,又不确定这是否仅仅是一种臆想。

    过了两刻钟功夫,双手戴玉石环的使者从内城赶来,说王和长老要见他们。

    凤凰指着使者身边的鳄鱼说:“这就是泥龙。看见没?烛阴那家伙再不济也不至于被凡人骑。”

    他杀鬼母的凡身毫不手软,态度恣意又傲慢,说起南方楚地的烛龙,倒有些感慨和怜悯在。

    可惜中原的人对烛龙了解不多,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使者见一红衣男子自在地坐在凶兽饕餮的背上,大惊失色,“高密,这这是——”

    凤凰起身笑道:“我是小费大人的师父,陪他来的,不必搭理我。”

    费明秋:“……”总感觉被阴阳怪气了一回。不是说进城喝酒么。

    坐在墙下喝水歇脚的二十个女人朝凤凰投去困惑的目光,接头交耳议论一番他的来历。

    大禹不知该如何介绍凤凰的身份,担心贸然介绍破坏了这位吉神的打算反而双方闹得不快。

    凤凰捞袖子束腰带,拍手催促道:“走吧走吧,早些送了盐巴和陶器,早些回家!”

    使者:“好罢,请诸位随吾来。”

    大河拍了一下额头,好奇这些女人和奴隶为谁唱念哀歌,出发前往内城的路上问使者原因。

    使者惊讶地说:“大河,你不知道么。连日暴雨,王染重病,祭司派她们去祭坛祈福啊。”

    *

    玩家人多,不可能全部挤进王城,眼看天要下雨,前面的队伍望不见边,有的人就下线了。

    陈亦横和李小明也摘了vr设备往桌上一放,打开电脑下载今天的截图和录屏文件。

    回答私信的回答,剪辑视频的剪辑,两人顾不上吃饭刷手机,啃两口西瓜就继续工作。

    下周学校毕业典礼一结束,李小明便可以正式入职了。

    他瞅了一眼坐在对面敲键盘的陈亦横,心里直打鼓。

    到底是去房地产还是做新媒体……会不会被老爸用七匹狼皮带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

    “靠,这个**(脏话)又他么换号来喷了!神经病啊。”

    他们两合作的游戏解说视频热度很高,连续四周全站人气第一,引来了好多酸言冷语。

    有红必有黑,李小明觉得他两是大老爷们,本来就靠做视频赚钱,也没必要觉得委屈难受。

    可是耐不住有的键盘侠太太太——太突破道德底线了,不光骂他们,还人肉他们的粉丝。

    李小明眼里冒火,噼里啪啦狂敲键盘骂回去。

    [铁废物]三个字出现频率最高。

    他是骂舒服了,网线对面的少年攥紧鼠标怔怔地盯着屏幕想主意,抓起手机离开某网咖。

    大夏天,少年还穿着皱巴巴泛黄的卫衣,嘴里念念有词:“去河南……在河南……”

    第93章 有夏氏前途不可估量

    河南某市人民公园。

    门卫老韩打水回来,瞅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的老闵,“刚在食堂碰见小李,他让我们下午去食堂后面领粽子,还有花生油。哎哎,同你说话呢,看啥这么起劲。”

    老闵对粽子没兴趣,“八成是稀奇古怪的口味。媳妇叫我不要用花生油,要吃橄榄油哩。”

    “嘿,你就说你拿不拿吧。”

    “那肯定拿啊。对了老韩,发觉没,最近老有外国人来公园周边晃悠啊?”

    说起这个,老韩的八字眉皱成两条波浪线。

    可不是么。

    他转头望向窗外火辣辣的太阳和空无一人的马路,烦躁地挠了两下手背上的伤疤。

    老闵看他不出声,动动手指刷新某音推荐,补充道:“还有外地人,有几个长得贼眉鼠眼的。”

    他们公园对全市免费开放,大多是老头老太晨练和跳广场舞,现在冒出好些陌生的面孔。

    确实别扭。

    搁他们年轻的时候,这些异常情况一旦发现,要立刻上报严肃处理。

    那时新中国刚起步,人家防着你起来呢,派间谍搞破坏什么的不开玩笑。

    外国佬心思坏着哩。

    老韩摇头,自我开解道:“难道公园里有宝贝啊。那也轮不着老外,省里有专门的考古队。”

    老闵深以为然:“也是。国外水深火热,咱们国家越来越好了,咋、还不兴人来河南旅游么。”

    两个老头哈哈大笑,各坐一角戴上老花镜刷手机听相声,以打发闷热的午休时间。

    他们只是胡侃,却无意中说对了一件事——

    半年来,小小的人民公园已经被各方势力翻了个底朝天。

    全息游戏《废物》横空出世,其背后所谓游戏引擎、技术支持和难以想象的庞大数据库……

    随便挖出一角公布于众都足以轰动世界,掀起新世纪的科技革命。

    如果能把《废物》的核心研发团队和资料争取到自己这边,必然是一桩写入史书的功绩。

    如果确认《废物》“上面有人”,哼,那就涉及更麻烦复杂的领域,联合施压敲诈少不了。

    可惜来自海外的多方势力查到最后至多只能对着一个确凿的ip地址发愁。

    这什么情况?

    破除千难万险追踪到这个小公园,24小时盯着几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连并夕夕怎么建群砍价免费换东西都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被动卷入七次广场舞抢地盘大战了,还是一无所获!

    再不明白双方科技水平差距就是纯憨憨。

    得,甭管明线暗线,该撤退的立刻撤退。

    一夜之间咬碎了多少吃惯牛奶面包辣咖喱的银牙,中途被依法捕获的也不在少数。

    有人想出了新办法,在网络上诱导性散播消息,称《废物》的研究所就在某人民公园地底。

    这些消息不是说给一般人听的。

    普通玩家看到了无非傻乐:“哟,几月不见,我们费总和商总怎么这么拉了,住地下室啊。”

    极个别心智未成熟的网民经过长时间的诱导,头脑一热,或许便做了一枚发狂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