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守扯了扯嘴角,瞬间丧失指点的欲望,摊手敷衍道:“对,是他,红头发红眼珠的鬼。”

    老奴隶懂得察言观色,明白很扫了某人的兴,等连山守起身走开,才悄声和其他人嘀咕:

    “这位小王子不为先王所喜,举族被赶到了南方边境,代他承王位的是如今的王。

    “那里据说满山朱砂,所有人都吃得饱——不,不是吃朱砂,是他们靠朱砂换吃的用的咧。”

    作者有话说:

    这卷快结束了,还有一卷(其实是半卷的体量)。

    第107章 怎么会没有了呢

    电视机里放着新一季的《考古进行时》栏目。

    胡杨把暗红色的朱砂手串放回礼盒里,“哪个人送您的这?还雕了个胖猴,辟邪呢?”

    赵小燕端着一锅焯排骨剩的血水从厨房探出头,“单位旅游的时候我买的。咋了?有意见?”

    胡杨:“没意见!嗳妈,等会儿烧排骨汤,别把浮上来的油都给我瓢了!”

    胡父瞅瞅坐在飘窗上玩平板游戏的少年,对准胡杨后脑勺来了一下,低声道:“肚子上的疤还没掉,就开车跑去常州结账,你倒躲得快……杨杨,这孩子真就放我们家待着啊?”

    胡父今年春天正式退休了,平时没有什么事。

    就是有个失忆的小伙子在家吧,他得留心照看,不方便随时出门溜达。

    少年敏锐地回头。

    之前遮挡眼睛和脖子的头发全被胡杨拉着去理发店剃了。

    胡杨想起上个月与少年在研究中心同吃同住的日子,多少有点患难与共的心情,说道:

    “没提你。唉你放心,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善良且仗义——爸!你笑啥!

    “我和小施说过了,每个月他们接你回去复查一次,平时呢你好好在你胡哥家吃饭睡觉看电视,等生活常识啊基础算数啊都掌握了,哥哥看看能不能送你回学校上学。”

    胡父拍大腿,“这话说得好。别哪天人家爹妈后悔找上门来,说我们耽误他宝贝儿子。”

    胡杨:“那是那是。明天我去杭州出差,收了账就接他去机构测测学习水平。”

    少年从医院醒来后对世界的认知变成一张白纸。

    他依赖这位以推销锯片为生的胡哥,信任热情好客的胡家人,但心底总有些隔膜和偏见。

    特别是胡杨出远门工作的时候,耳畔有道尖锐酸冷的声音一直怂恿他逃离。

    他从前是什么样的人?

    学习好吗?有朋友吗?受父母宠爱吗?

    为什么会只身出现在一个陌生城市的妇幼保健医院呢?

    他统统不记得了。

    少年:“胡哥,读书是不是很费钱?施柯哥说我已经成年了,所以……”

    胡杨挠挠脸颊,“以后少看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从哪听来的。供个孩子上名校念博士是挺费钱的,养你两三年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嘿,别不信啊,知道你胡哥是做什么的吗?”

    “卖锯片的。”

    “你这倒霉孩子!呃、也没说错。我想啊,你失忆前多半也是这样,所以不把人命当回事。”

    “我……什么样?”

    “键盘侠,怨天怨地瞧不起人还嘴里不干不净呗。我负责的是公司整个华南区的锯片内销,每年八九十百万分成总有的。要不是那天倒霉碰见你,南京两个大客户的单子早就签了。”

    少年无声地颔首表示惊讶。

    胡杨面露迟疑之色,心想当着一个心智刚恢复至十岁左右的孩子的面谈钱谈生意是不是不大好,和胡父打配合东拉西扯把工作的话题岔开了,吃午饭的时候思索许久敲定一个主意。

    他们两算是“过命”的交情。

    他管不着研究中心怎么判定少年的动机和失忆缘由。

    作为在同一片大地上生活的同胞,他能做的是帮小键盘侠学会积极阳光地做人。

    胡杨说干就干,摸出手机给小施发微信。

    小施说稍后请示所长再回复他,切了后台对着前置摄像头整理领带,快步走向第三会议厅。

    近日,《废物》制作组的f先生交与研究中心的第一批医学资料有重大发现。

    这远远超出省医院专家团队的心理预期。

    一场秘密又受到业内广泛关注的学术研讨会即将开始。

    施柯博士毕业后到研究所报到,平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眼下大展身手的机会似乎来了。

    *

    另一边。

    盐池尚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经过测量计算,费明秋敲定了盐池周边河道的疏浚方案。

    就地取材,科技水平有限,大型防洪工程纯属异想天开,小型堤坝还是可以修建几个的。

    因为黄河自古就是最难治理的大河,易淤积易改道,所以费明秋想仿照古人的做法分流引渠。

    他在盐池周边河道的上游和下游圈定了两个堤坝修筑区。

    随着凤凰现世的吉兆的逐日消退,暴雨再临,他又带领玩家于水系丰沛处挖人工湖作水库。

    【20210714维护:开服后更新至0.3.2版本,追加[大禹治水]第二阶段活动,详情[..]】

    该内测版本甫一推出,立刻被玩家取了黑话,说是零零七地狱打工模式。

    这……倒也不是假话。

    费明秋怕玩家嫌任务辛苦,推出了五花八门的在线时长奖励,等于挂了一大串胡萝卜在前面,有的玩家本来每天只玩两三个小时,受气氛影响,自愿加入每天六小时挖泥巴打木桩的行列。

    嗯……至少在设计活动奖励的“主谋”之一商远看来是纯粹自愿的行为。

    玩家白天要上学工作,这就导致半夜排队进游戏的人数激增。

    费明秋扛着心脏压力增加同时在线人数上限,每天增加三百或五百,最后增加到了一万人整。

    还债任务的要求提前完成一半。

    此外,沈应民所长先后两次送进《废物》的特殊玩家在这个新版本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帮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哪里懂得建堤坝,照着阿尔法给的辅助说明完成70%就算不错了。

    四位水利方面的老专家老同志看不下去,亲自出手指点。真是意外之喜。

    很快,在玩家成功地引黄河水入人工湖的当天——

    脱离奴隶身份负责纺织坊的朱云生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婴。

    洪水带来疾病和死亡,盐池的土著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新生命的声音。

    孩子是凌晨四点二十分的样子出生的。

    费明秋完全不知情,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商远靠在桌边吸烟,指了指桌上的鸡蛋,“早饭?”

    野鸡蛋很小,外壳洗干净后涂了一抹赭石红。

    商远说这是好事的玩家提议制作的喜蛋,无论鸟蛋鸡蛋凡是蛋都下了锅,分与大家吃了。

    费明秋欸了一声。

    问清楚朱云和婴儿的情况,他拿了一个鸡蛋在手,去厨房倒水喝。

    商远就靠在桌边吸烟,墨绿色的睡裤随意地卷了边,松松垮垮看不出腿部肌肉的线条。

    费明秋喝完两杯热水蹲下找碗盛粥。

    他突然察觉什么,无措地回头,险些摔在厨房的合成地板上,抬眸望见商远侧身摸索烟盒。

    才吸了小半支的纸烟被男人随手丢进釉化的陶碟,浸水的同时噗呲熄灭。

    隔着十步远的距离,摇晃空烟盒的微响依旧清晰无比地传入费明秋的耳朵。

    费明秋很难不联想一些发表即被和谐的耳语和画面,额头和手腕肉眼可见地泛红。

    他站起来,下意识瞥了一眼厨房干净的料理台,指责道:

    “既然没有多少烟了,你以后要节省一点!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根本没有尝试控制病情。”

    指责是相当苍白无力的。

    出于多方面利益的考量,尤其是在玩家心目中的大男主npc形象,他不慎走向另一个极端。

    简单点说,就是一举一动表现得愈发温柔单纯。

    他觉得这是他惯用的伪装、是他精湛的扮演,却不知道这种性格本来就是他的魂魄的侧写。

    而温柔单纯在欲望、情/色与爱情面前是最脆弱的抵抗。

    商远心情特别好。

    他把空烟盒放在桌面上,大步走进厨房,好笑地看着青年一步步后退,心神微动,坦白道:

    “没有烟了。”

    费明秋瞳孔地震:“???”

    商远耐心地重复道:“没有了。那是最后一支。如果有,我会节省一点。”

    他几近于恶劣地模仿青年的断句和语气,换来的是一个听懵了的费明秋。

    #如何自救(`Д′*)

    #怎么会没有了呢

    #现在和某人分居还来得及吗

    第108章 谁为吾王尸

    看商远的神情,多半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