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所有的记忆和心思正在被一只手随意翻拣查阅,慢吞吞回过头。

    灰白的藤杖闻见血味伸出金灿柔软的藤须。

    甲、乙、丙、丁……壬、癸等十个甲骨文字呈旋转阶梯状上下漂浮,将站在中央的青年包围。

    青年单手插兜站定,身量瘦削,白斗篷搭在肩头,乌黑的瞳仁倒映着兴味,眉眼稍显困倦。

    少年大惊,脱口而出:“费明秋!”

    游戏里的npc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这是噩梦!

    费明秋唔了一声,尝试性地把沉甸甸的锯片和坏手机抛向天空。

    身前身后环绕的甲骨文字闪烁金光,进而衍变为一只只浅金色的指节纤长的手。

    数十双手像珊瑚丛一样展开,分别接住锯片和手机并把所有东西拖入位于其他维度的天门。

    少年已经吓呆了。

    费明秋头疼地瞥了一眼倒在转角处的胡杨,问:“你怎么想的?”

    少年实在害怕,膝盖和脚腕不听使唤地往下坠,咬紧牙关强行转身开门,闷头往公园里跑。

    费明秋:“等等——啧,你看。”

    拉住后门的不是什么吸尘器,而是天门茫茫云海。

    当然,鉴于费明秋目前神力构成之丰富,幻境偶尔变为东海蓬莱和阴森鬼府。

    少年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被亲眼看见的魔幻画面吓到怀疑人生。

    见躺在棺材里给凤凰扎小人的鬼母朝他瞪眼珠子,又见披着腐烂人皮朝他做笑脸的小鬼和啃食血肉的家畜,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彻底没了逃跑的力气,捂着眼睛大叫一声:“啊!”

    玩扑克牌的醉汉仰头骂道:“谁他妈大半夜不消停啊!找揍是吧!”

    “嘘。”费明秋俯身越过他重新关上门,“你是在找策划吗?我人就在这,别进公园了。”

    少年听了更害怕,摇摇头摔坐在地,紧挨着门板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没有……”

    费明秋:“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废物》对我而言确实十分重要。”

    少年吓傻了,“我、我……”

    他满脑子是鬼府里的恐怖画面,一闭眼就想起鬼母红艳艳的棺材,只能拼命重复这一个字。

    费明秋轻轻揉按额头左侧太阳穴,不很熟练地使用刚学会的读心神通。

    这个神通其实比他想象的有用。

    只要彼此神性差距大,不但能窥见一个人的全部过往和恐惧,还能肆意修改对方的想法。

    乃至于由记忆和语言构建的性格。

    难怪老祭司再三强调请他务必谨慎使用。

    浅金色的手指穿透少年的大脑和四肢,轻柔又强硬地捏碎了少年心底的戾气和某些记忆。

    凌晨三点的夏风拂过整座城市。

    少年如梦初醒,愣愣地看着自己沾血的卫衣,又看向不耐烦地追问他是病人什么家属的护士。

    “家属?什么家属?”他的眼睛满是红血丝,表情却彷徨懵懂如五岁幼儿。

    护士一噎,改了语气,轻声说:“小同学,是你打的我们医院急救电话,你不记得啦?”

    少年:“我、我……姐姐,什么是电话?这里是什么地方?”

    护士挑眉,神情怪异,“呃你稍等嗷,不要乱跑,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

    费明秋睁开眼。

    手边是十片锯片和一个坏掉的手机。

    他对玩家的世界没有多少好奇。

    不过,看样子真的可以通过玩家的触碰“顺”走一些现代才有的产品。

    对今后基建是好事。

    他为什么出现在现代、为什么能暴力篡改少年偏激报社的性格,可谓说来话长。

    四小时前他见到有夏氏的祭司,请教怎么缓解天门进阶和一念百应带来的犯困问题。

    老祭司是黄帝的直系后裔,身上流着半人半神的血,博闻强识,占卜医疗祭祀样样精通。

    听闻费明秋竟然达到第八辛阶,老祭司惊讶地失手打翻了半碗朱砂,“此事当真?”

    老祭司比鲧的父亲还要年长,手撑着膝盖探头眺望窗外雨丝,拖着沙哑的嗓子娓娓道来:

    “吾这一生见过许多非要与诸神争强弱的英雄,却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

    “吾将传授于你控制一念百应的方法,以及如何发挥你的全部神通。——你绝不止会这一个。

    “同时,你将来若还能进阶抵达第九、第十阶,万万不可动用新增的神力和新神通……

    “原因?呵呵,吾看见你的魂魄了。”

    费明秋微怔,“我的、魂魄?”

    老祭司慢慢颔首,惜才而和善地打量年轻人的面庞,“吾曾追随父亲前往昆仑寻找诸神的遗物。你的魂魄有昆仑山顶的气味,或许是昆仑某位诸神的血脉。费,你将来必进阶第十阶,你能见到传说中的神域,但那才是危险的开始。你附耳来,吾悄悄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