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神话传说的东西不能乱讲,它离咱们太远,讲了身上容易发冷。比如这把切玉刀,在周穆王之前说是黄帝轩辕征蚩尤的时候从地里掘出来的,其实这刀原先有多长、是谁的……”

    因为放暑假,参加今天的学讨会的多是研究生和博士。

    众人跟随的导师不同,研究方向和兴趣也不同,你一言我一语,聊起神话与历史的关系。

    ……

    丹朱却不识此刀,但觉刀刃金光如波、耀眼异常,不禁握紧了青铜刀的刀柄。

    三面铜镜将商远包围,无形的神威像枷锁一般缠住他的手脚和腰。

    丹朱嘴唇发白,不顾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再次召唤阳息。

    弹指间天火复燃,上空乌云退散,数道赤光直冲商远面门!

    商远太久没用昆吾刀,难以把握距离和力道,左手捏灭碍事的天火,挥刀带动雨水横砍出去。

    虎口随即崩裂,鲜血沿着男人的手腕往青筋毕现的手臂流淌。

    昆吾刀以昆吾山未苏醒的山神为刀灵,是刀身极长且极难使用的神器,只认开明君一个主人。

    雨水在刀刃表面滚动,继而变为一道道凌厉刀影。

    刀尖震颤铮鸣,响彻天地!

    丹朱咬破舌尖大喝一声,盘踞于铜镜边沿的龙活了过来——

    却有江水阴气减损它的神威,使它与刀影对抗半晌,最终敌不过,镜面噗噗地碎裂。

    费明秋兀地喊道:“丹朱。”

    一念百应!

    仿佛有一双手在翻拣揉搓自己的五脏六腑,记忆逐渐被篡改,丹朱胆寒不已,哪敢应声。

    他怕纠缠下去身体被费明秋控制,又怕错过这次机会落得个两手空空的结局,冷笑道:

    “两个痴儿!咳、咳咳,尝尝父神赐予我的……天雷!咄!”

    乌云彻底消散,风停雨歇,太阳西垂呈诡异的褐红色。

    赤发赤眸的老人双膝跪地作祈神状,若非鼻子偶尔喷出热气,俨然是一具浑身溃烂的死尸。

    周遭寂静无声。

    鸢鸢倒出奇的机灵又心大,赶忙踢开僵在原地的祭司,把目瞪口呆的小马拉起来。

    突然,粗壮如桶的紫电带着帝俊灭绝一切的杀意从天而降!

    商远短促地笑了一声,“是我高估你。”

    费明秋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听见商远的笑声,才想起来、想起来……

    天雷算什么厉害东西啊。

    他们两蹲在山顶抓天雷做棋子玩的时候,帝俊还不知道在哪个山窝窝里生女娲的闷气呢。

    紫电将要碰到商远之时杀意大减,想起往事正欲退缩,被商远抓在指间按进昆吾刀的刀刃。

    有最霸道的天雷淬火,刀刃色泽愈发鲜亮。

    丹朱不敢置信地指着商远,口吐黑血,骂道:“你区区一只看门——”

    “狗”字未说出口,他赤红的眼珠瞥见金绿色的光影,饱经沧桑的面孔久违地露出怯意。

    可惜太迟了。

    商远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手起刀落,商远淡定地俯身打量丹朱血肉模糊的头颅,从其脊椎里取出一缕软绵绵的神魂。

    费明秋啊了一声,“这是帝俊的……”

    商远周身冷意未消,颔首答道:“对。女娲造的凡人都是黑发黑眸,这小子赤发赤眸,和白发白眸的白民有何区别?我一见他就猜他体内有帝俊的神魂,否则不必把一座城布置成烛龙的样子迷惑神器的判断。刚才的天雷,也只有帝俊能代天道召唤一二。”

    费明秋捂着腰蹲下来靠在鬼门上,“果然是这样。嘶、你要拿他的神魂怎么办?捏碎了?”

    诸神的神魂神力是通用货,送来送去,或融于天地。

    “这个么……”

    “嘶、你说我们算不算阴差阳错又杀了帝俊的一个分/身?”

    商远本来很嫌弃,眸中闪烁施虐的欲望,见费明秋胡乱地拉扯打结的长发,心便柔软了——

    他有时也是十分心软的人。

    护女心切的常羲严令禁止开明君滥用职权盗取月魄,于是老虎玉坠碎了再没有第二个;除非把太阳的日精拿来,羲和一向比常羲大方——但日精过于炽热辛辣,做玉坠恐怕不合适。

    “算。”商远看了看四周,找来一鼎清澈如水的祭酒。

    他涮羊肉似的把帝俊的神魂泡在酒里洗干净,蹙着眉把它吃下去。

    阳气暴涨,天色放晴,同时昆吾刀的刀刃缓缓映出一头九首狰狞咆哮的开明兽。

    诸神的神阶并不是固定的。

    譬如倒血霉的鬼母因为情敌以及惹怒商远连降两阶,反过来想,自然也有升阶的办法。

    其中,吞吃诸神是捷径,而且是帝俊亲自演示过的捷径。

    商远多喝了几口祭酒漱口,漫不经心地抬眸,朝天幕做了一个很容易被和谐的肮脏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