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乱说。”凌云语气轻缓,一双涣散的眼瞳突然对准了燕沉潇,似乎有诡异的光芒在闪耀,她再次微笑,“殿下,我们成亲吧。”

    燕沉潇对着她的眼,视线竟然无法控制移开,大脑在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已经空白了,他的瞳孔缓慢放大,眼里也泛起了同凌云一般的幽蓝色光芒,眼球缓缓转了一轮,他机械应道,“好。”

    “我们成亲。”

    凌云见状,轻笑一声撇下目光,看向桌面上墨迹未干的字,上头是什么呢?

    ——甘丞相之女甘棠,聪敏灵慧,专擅川流水泽之事。南下一行忠心护主,举国大业,劳苦功高。故请封为工部属下司水部郎中,从五品以上官员,“掌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河渠1。”

    原来是请求封官甘棠啊,凌云了然,这便是燕沉潇所说的给她的补偿吧。

    挺好的。

    她看向燕沉潇,柔声道,“殿下,成亲时间定在今年春分如何?”

    燕沉潇只觉得头脑一片恍惚,听到凌云的话,心中升起淡淡的怪异,随即又被压了下去,“可以。”

    ——

    安年宴仿佛是一个美好的开端,在新年刚过去的第一次上朝,陛下晋封了许多个官员。

    大多数是寒门一派。

    而这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甘凌之女甘棠。

    因着甘凌出身草根,还位列高官,死盯着寒门的贵族平日便着意针对她。她们位高权重,大多是开国功臣勋贵之后,根基深厚,饶是燕生微想要打压也极为困难,只能一步步提拔起寒门的人,建立自己的势力,平衡朝政。

    甘凌已经让那些贵族急眼了,是以她没有启用甘棠,而现在燕沉潇也算是给了一个她封官甘棠的正当理由。

    故而甘棠本是无官职在身的,可眼下却摇身一变成了工部属下的司水部郎中,跨越不可谓不大。

    宫里来人时甘棠还在书房中写字,她先前在南下途中记录下来的水线还不够完整,回家后几乎差不多都在忙这个。

    拾一急忙忙把她叫了出去,“女郎!宫里来人了!”

    甘棠换了身衣服前去接旨,那大宫女站得笔直,待念完了那圣旨,满面喜色,“恭喜甘郎中!真是年轻有为啊。”

    甘棠面色平静,“多谢姑姑。”

    江无情取了银钱,暗中放到宣旨宫女手中,笑容恰到好处,“辛苦姑姑了。”

    宣旨宫女笑道,“不辛苦不辛苦,以后还要多仰仗甘郎中了。”

    甘棠淡淡一笑。

    这仿佛是一件喜事,尽管对甘棠来说,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但是旁人却不这么想。

    送礼的送礼,恭贺的恭贺,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后所有人都冲着甘凌去了。

    甘棠乐得清闲,一个人躲回房中。

    只是她也没有安生多久,拾一进来了,手上捧着一个精巧的盒子,“女郎,长乐殿下送来贺礼。”

    这贺礼还是她特地拿出来呈给甘棠的,本意是想让她开心些,谁知她的脸色并没有高兴起来,甚至皱起了眉头。

    拾一退了出去,甘棠目光落在这个盒子上,微顿。

    自从安年宴过去,他们许久未见面了。

    这个司水部郎中想必就是他所给的补偿,值吗?

    应该吧。

    可貌似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缓缓打开了这盒子,却见里头轻轻薄薄放着一本书,破旧得很,封面的文字已经漫灭无痕,甘棠只看出一个“华”字,打开一看,才知道这是《万华寰宇录》,她心心念念的地志,并且还是原版。

    她眼眸微垂,默不作声拿出这本书,指尖却在书下又碰到了什么,挑起来一看,竟是一条发带。

    青白色的发带,上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绣,甘棠认出来了,这是她的发带。

    可是她的发带怎么会在燕沉潇手中?

    仔细回忆,她才想起来,这估计是在常丰寨逃离追捕时她给他的。

    原来他还没有还给自己啊,她都要忘了这件事了。

    不过他现在还给她还有什么意思?她也用不着了。

    甘棠随手把发带丢下,至于《万华寰宇录》,已经被她放在了书桌上。

    这书,本来就是她买的,阴差阳错在燕沉潇那儿待了这么多年,早该回来了。

    事情尚未结束,没多久,皇帝突然赐婚长乐皇子和凌太医,举国皆知。

    作为过去的舔狗一号,甘棠知道得更多些,毕竟八卦的人一知道这个消息,都恨不得揪着甘棠的耳朵说给她听,看她反应。

    听说这婚事是长乐殿下亲自求来的。

    尽管凌太医医术高明,端方静美,又如何能配得上长乐皇子呢?

    更别说她来历不明,目不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