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看她娘得意的模样,面上神色淡淡,心中却忍不住笑。

    回京的日程要比来时快许多,趁着天还未完全冷,雪还不大,她们赶着路,只用了十天便回到了京城。

    没有什么节日庆典,也没有婚庆嫁娶之事,京城安静了许多,薄薄的雪把黑色的砖瓦覆盖,红梅含了苞,欲开未开。

    回宫行礼后,文武百官皇室贵族等皆可归家,休两日后再上朝。

    终于回家,周围没有监视偷听的人,两人都放松了许多,回去洗漱之后便休息了。

    阿蛮仔细地给甘棠燃了炭火,送上热姜茶,“姐姐快暖暖身子。”

    甘棠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我娘那儿呢?”

    “家主那儿已经送过去了。”

    “嗯。”

    她没一会便去睡觉了,拾一无声无息地收拾着这些日子她出去时带的行囊,后知后觉要去给她添被子,方一进去,却发现阿蛮已经拿着被子盖在甘棠身上了,动作轻柔得很,同平时臭着脸的模样有很大区别。

    她眼睛一眯,终于察觉出些不对劲来。

    她看的话本也不少了,眼下这个情况,基本可以确定阿蛮心悦于女郎了。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阿蛮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这边,懿德宫内,燕沉潇端坐在塌上,面前是一个红木石榴纹案几,上头摆放几盘点心和几杯热茶,而在他对面,一个衣着朴素的男子也同样端坐着。

    “长乐。”沉君钰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倒了杯热茶,“这些日子辛苦了。”

    燕沉潇垂着眼,“叔父……不必多礼。”

    他大概能明白沉君钰今天唤他来的目的,大概是想游说他去帮燕腹蕊。

    沉君钰眼里多了些淡淡的哀伤,“好孩子……你可怪叔父……?”

    他忽然伸手握住燕沉潇的手,“若不是叔父……长乐如今,想必已经嫁为人夫了……”

    “叔父这些日子,越想越觉得后悔了……你父君他曾托叔父好好照顾你……为你择个好妻主……可如今竟然拖到了现在。”

    燕沉潇唇角微抿,“叔父不必自责,长乐本也……不愿嫁人。”

    沉君钰手一顿,“这是哪儿的话。” 他忽而叹了一口气,“你同甘家女郎的事,叔父也听说过……若是长乐愿意,叔父便做主,叫你们结个善缘如何?”

    燕沉潇:“……”

    他的心头忽而凉了些,话语微沉,“叔父这是做什么……”

    迫不及待想要用他去拉拢甘家了吗?他和燕腹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很完美啊。

    在他们眼里,他和甘棠,可以是爱人,可以是敌人,唯独不能是陌生人……

    所以每个人都来逼他啊。

    眼睫眨了眨,他心头多了些酸涩,说道,“母皇丧期未过……况且我同甘女郎,已经结束了。”

    “叔父和陛下,都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陛下这些日子思虑过重,叔父若是有空,便劝劝陛下,有些不便操心的事,早该放下来的。”

    “是。”沉君钰也不着急,淡淡一笑,“长乐说得对,叔父会劝劝你妹妹的。”

    话语轻轻的,他提醒道,“长乐若是有看中的女郎,尽管跟叔父说,叔父给长乐做主。”

    “……”燕沉潇微顿,说道,“知道了,多谢叔父。”

    没多久,他起身告别,回到了皇子府。他这些日子消瘦了许多,脸色也一直很苍白,像是郁结于心,眉头始终放松不下来。

    想到燕腹蕊和沉君钰的话,他心头压着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困难,许久招来万音阁的人,说道,“你去查查,那些冒充燕绘尧在南方乱事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属下应声,默无声息离开了皇子府,燕沉潇看了会雪,没多久便也休息了,然而只有些昏昏沉沉的睡意,不停地做梦。

    梦里也是这样的雪日,不大,却纷纷扬扬的,地上的积雪把周围一切照得亮堂,眼前的场景似乎很热闹,四处都是红的,恭贺声不断响起。

    燕沉潇有些迷茫,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忽而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片明媚的大红色,上头金线缠绕,华贵万分。

    不远处一个女郎的声音响起——“长乐殿下和甘女郎,真是天赐良缘啊。”

    他和甘棠?

    燕沉潇心跳忽而加快了些,怀着难以言说的期待,目光在四周搜寻着什么。

    只是还没等到他找出什么,周围的场景忽然变了,他坐在床榻之上,一个人忽然出现,面容看不清,声音很温柔,“殿下,我回来了。”

    燕沉潇瞬间便认出了这是甘棠的声音,心中又惊又喜,话语凝滞住,“你——”

    甘棠温柔地看着他,眼里盛着暖黄色的烛火,笑吟吟问道,“殿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