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她的话,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寒风夹杂着冰雪翻涌进去,在他身体里使劲地搅,把五脏六腑都绞碎了。

    甘棠睫毛闪了闪,继续说道,“若是可以,能替我偶尔照看一下娘和爹就好了……”

    话语渐渐低沉,到了最后寂静无声,只剩余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燕沉潇一直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甘棠看着他的背影,许久之后视线变得模糊,晕开一团团虚影。

    燕沉潇说不出话,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涌了上来,被他死死憋在眼眶里,不愿意弄出一点动静。

    “那我呢?”

    甘棠微微抬起头看过去,燕沉潇恰好俯身下来,半压在她身上,泪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好像被她的话捅伤了,固执道,“那我呢?”

    “妻主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

    泪水从眼眶滑落,径直落在甘棠脸上,冰冰凉凉的,像是夜里初下的雪。

    甘棠有一瞬间的懵然,“我没有这么觉得……”

    她只是不想拖累他。

    都死了,难道还要束缚着他的自由吗?

    燕沉潇唇抿着一条直线,把脑袋窝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那妻主为什么要这么说?”

    甘棠感受到他的眼泪润湿了自己的脖颈,有些痒,垂着眼眸答道,“……我就是不想拖累殿下。”

    拖累……

    燕沉潇又抬起了头,直直盯着她,眼眶通红,嘴瘪着,“没有拖累。”

    “倘若妻主真的出事了,我绝不独活。”

    甘棠:“……”

    这同她一贯的理念不符合,忍不住说道,“殿下不用这样。”

    燕沉潇抱紧了她,“反正就是。”

    甘棠无力反驳,燕沉潇见她这个模样,心里也难受得紧,“那妻主别出事就好了。”

    他贴着甘棠的脸颊,蹭了蹭,“跟潇潇一起活着,好好地活着。”

    “到时候回了大燕,妻主想去哪儿我都陪着妻主去。”

    许久没听到甘棠的声音,他有些紧张,微微抬起头看她,“……好吗?”

    噙了泪的眼眸,碎星浮动,漂亮到了极致。

    甘棠心头好像被花瓣刮了一下,痒痒的,又好像鹅毛掉落在清泉上,轻飘飘的,不知所去何方。

    燕沉潇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喉口滚动,再次问道,“怎么样? ”

    甘棠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声音微涩,“好。”

    燕沉潇满意了,唇角忍不住向后牵出愉悦的弧度。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甘棠方才吻他的样子,心头有些痒痒的,还有些懊恼。

    那样的自己看起来未免也太笨了些,竟然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她,错失良机……

    他还在想,可脖颈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向下拉扯的力道,与此同时,眼前笼罩了一道阴影。

    甘棠揽着他的脖颈凑上前来,在他唇角吻了一口,看着他呆愣的眼睛,再次回答道,“好。”

    燕沉潇还是没有缓过神来,甘棠忍不住笑了笑,“日后殿下想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燕沉潇即刻便清醒过来了,翘着唇角,“好。”

    甘棠才要放下手,燕沉潇忽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下一秒,唇瓣准确地印在了她的唇角,随后一点点挪动,贴在了她的双唇上。

    很软,像是贴着花瓣,又像是贴着轻云。

    燕沉潇忍不住舔了舔。

    甘棠揽着他脖颈的手一顿,没有放下来,反而收紧了,自己也吻了上去。

    两人皆是初出茅庐,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贴着,或者探出湿润的舌头舔一舔,但感觉足够让人迷醉。

    “妻主……”他唤了她一声,尾音轻颤,像是柔弱的花瓣陡然抖落雨珠。

    甘棠无师自通,唇瓣沿着他的脸颊吻去,又顺着优美的下颌线吻下,一点一点,从眉骨到鼻子,再到唇瓣,辗转碾压,最后是尖细的下巴,雪白的脖颈。

    燕沉潇整个人都软软地倒在了她身上,贴在眼睑上的长睫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十指张开插入她如云的发间,随着甘棠的动作,忍受不住地轻轻呜咽了一声。

    细细的吻落在了下颌上,如同雨点润湿大地,甘棠目光微垂,落在燕沉潇的脖颈上。

    那儿描了一朵海棠花。花瓣绯红,缠着雪白的脖颈在耳根处开了花,颓靡而又艳丽。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清浅的,又如同细雨过后的空气,干净、柔软。

    跨越大半个大燕,只身来到梁国。

    她没有想过会在这儿见到他,还是以那样陌生的模样。

    他说过他只会为她跳舞。

    一切都成真了。

    脖颈上描着的那枝海棠花很夺目,像是开在雪地里,花瓣妖艳似的红,可衬着他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