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海中的系统意识到哪里不对:[宿主,亲亲?]

    顾北杨保持着愉悦,声调都拐着弯上扬:[怎么了?]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吗?你好像…兴奋得不太正常,而且那些民众…也很奇怪。]

    顾北杨听到系统的分析,当即脸一沉。

    [你什么意思?你是指我就不该受人喜爱,不该被人夸赞?]

    系统一时间愣住了,顾北杨平日里可不是个这么会抬杠的人呀,这怼人的角度怎么突然如此清奇?

    [不是,宿主,我不是指这点,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我现在觉得再好不过了,我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可……]

    [没什么可是的,]顾北杨突然变得极为不耐烦,[你下线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鲲船随着顾北杨的话音落下,仓库的门前等满了人。要是放在以前,顾北杨肯定会十分不悦,还会让守卫将他们赶走,但此时他却像是磕了药似的,脚步飘飘然,脑子也被喜悦冲晕了头脑。

    “圣子!”为首的眼镜男毕恭毕敬叫了他一声。

    顾北杨立刻扬起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直说吧。”

    这要是放在平时,他哪会这么客气?

    眼镜男朝顾北杨欠了欠身,礼貌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我等想对圣子做一个独家采访,内容是关于圣子与拉莱耶城民的交往日常,用来宣传圣子的伟大事迹。”

    顾北杨的手扶着胸口,深吸一口气,然后难以克制笑出声。

    “当然可以了!”

    一众人护送着顾北杨来到仓库的水晶堆中。顾北杨坐在高高的水晶堆上,身上披着无数串水晶项链。他的身体被水晶反射的五彩光芒映照得璀璨夺目。

    此时的他,当真像是天神下凡,周身都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眼镜男架好摄像装备,对着排队等候的一众民众比了个ok的手势,拍摄便正式开始了。

    第一位上前而来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她跟冬青有几分相像,都有着极为真诚的笑容。

    “圣子大人,”她行了个礼,“我这是第一次目睹您的真容,您长得简直…”女子深吸一口气,“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抱歉,我真的词穷,我只能说,简直太好看了。”

    身后排队的人立刻传来嘀嘀咕咕的议论声。

    “只会夸外貌,肤浅。”

    “还词穷,词穷就不配来这里拜见圣子大人。”

    那女子听到后面的声音,也觉得露了怯,赶紧一溜小跑从后方离开,离开时还能听到她隐约的哭声。

    顾北杨伸出手,企图叫住她。

    “我真是太没用了,那么好的圣子,我居然夸不出来!”

    那女孩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径直一头撞在了附近的墙壁上,她身体一滑晕了过去,额头上多了块狰狞的血痕。

    在场的人无一关心,他们将头转过去,直愣愣看着女孩的身体被拖走,又无情地转过头来,继续满怀笑意地仰视着上座的顾北杨。

    顾北杨正欲张嘴说些什么,下一个上前而来的男士便打断了他。

    这是位衣装考究的八字胡男士,那位男士很冷静,也没有过多的开场白。

    只见他拍了拍手,几位人高马大的壮汉便推着一个方盒进来。

    八字胡男士掀开方盒上的红色绒布,在一片鞭炮声中打开了方盒。

    烟雾散去,一道追随光戏剧性的打在中间物体上,令众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上方。

    这是一个雕刻精细,做工考究的人体雕像,而雕像的人,正是坐在水晶堆上的顾北杨。

    “天呐!”身后的人们发出阵阵惊呼声。

    “这是我为您送上的礼物,一座等身比例的雕塑。”八字胡男士双手比向雕塑,激动地开始介绍,“这座雕塑将会陈列在拉莱耶城市中心的博物馆中,受拉莱耶城世人的膜拜。”

    “这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真的太赞了!”

    身后的围观群众纷纷拍起了巴掌,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顾北杨的眼睛都看直了,他完全忘却了刚刚发生的变故,他激动地从水晶堆上滑下来,三步做两步来到雕塑面前。

    这座雕塑可谓是鬼斧神工,每一寸都与自己高度贴合,连那嚣张又不失逼格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系统瞅着眼前魔幻的一幕,又在意识海里呼唤顾北杨,可顾北杨全当没听见。

    [宿主,你清醒一点啊,不要被这些人迷惑了啊!]

    顾北杨脸色一变,声音寒了几度:[怎么了?难道我就只能当反派,不能受人尊敬,不能当大英雄了?我只能天天背负骂名吗?]

    系统的红灯荡悠悠地转了个圈,有点不明所以,等他还想劝顾北杨些什么,就发现顾北杨直接切断了连接。

    顾北杨站在盛光下,一张脸亮得惨白,像是曝光过度的照片。他张开双臂,嘴角夸张地翘起,盛放一朵灿烂的笑容。

    排在后方的人上前而来,这次是一对夫妇,其中女人肚子隆起,应该是怀了孕。他们手挽着手,眼睛里满是星光。

    “圣子,我们孩子多么幸运,生下来后就免受了被选中人祭的烦恼。我和我的妻子有个小小的请求,如果孩子生下来,可否请您赐名。您取的名字,将代表着新生与力量,恳请您赐予我们这个机会。”

    “哦~”顾北杨手扶着胸口惊呼一声。

    他捡起一串水晶,来到夫妻的面前。他朝男子请示一番,将手覆在孕妈妈的肚子上,拿起手旁的水晶为两人赐福。

    “当然可以,无论是赐名还是什么,都可以。”顾北杨扬起脸一字一句对夫妻许诺,“这串水晶……”

    他本想赐给夫妻当做奖赏,但寻思了下水晶的价格,又撤回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这串水晶,”他歪着头尴尬地笑了笑,“我可以借给你们当做护身符,保佑胎儿顺利诞生。”

    “哇哦,圣子真的好善良!”

    “不仅善良还很大方。”

    围观群众再次欢呼起来,对着顾北杨又是一通360°无死角的赞美。

    这段采访不知何时结束的。顾北杨只记得他好似飘上了云霄,被彩虹屁吹到极致后,他将手按在胸口上,不住地点头。毫无廉耻地说。

    “没错,就是我,我就是这么有魅力,我就是这么的优秀。”

    简直一点脸都不带要了。

    可偏偏此时有个人非要打破这愉悦的气氛。

    “叔叔!”一声脆生生的奶音从夸耀声中炸出。

    萧言从人群中心挤出来,冲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他爬上水晶堆,拼劲全力晃动着沉溺其中顾北杨。

    “叔叔,你醒醒,你没看出来他们都不是真心的吗?”

    这句话摩擦着顾北杨,擦出了一片火星,使得他的脸急速垮下来,语气也变得十分不善。

    “你懂什么?就在这里教育我?你只是个八岁的小孩而已啊。”

    “叔叔,你就只知道拿大人的那套压我!如果你真的很开心,你为什么要哭啊?”

    顾北杨听见他的话,忍不住擦了擦脸。他的脸颊那里确实湿漉漉一片,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中涌出来,如开闸般,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可他的精神还是处于极度亢奋中,脑子里满是蝉鸣般的轰鸣声,他如同一个过载的机器,浑身烧得发烫。

    但他的语气却丝毫不饶人,顾北杨伸手拎住萧言的后领,语气越发冰冷。

    “别对我指手画脚的!你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我为什么就不能被人真心爱戴?凭什么!”

    萧言见他脸色铁青,眸光里甚至暗藏了几分杀意,顿时吓得一个哆嗦。他委委屈屈地吸了吸鼻子,拽住顾北杨的衣袖。

    “我没有对你指手画脚,我…我只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关心,我很好!你别忘了,这一路来,一直是我在照顾你!”

    顾北杨随手一甩,将萧言丢在一旁。

    他朝围观的群众望去,大家的脸上打着不明的亮光,每个人的神色都晦暗不清。

    “你们或许都不知道吧,他之所以能被奉为圣童,还是拜我所赐,如果我当时落入海底不救他,他早就被海神吞噬了。现在圣童得了名声,还要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指手画脚,我想对于这样的人,我大可以取消他的头衔。”

    底下的群众顿时嘘声一片,他们议论纷纷,开始对一旁萧言指指点点起来。

    萧言万万没料到顾北杨会做到这个地步,小孩子哪里受得了大众洪水般袭来的言语攻击,当即委屈地哭出声来。

    他擦了擦眼泪,不甘心地看了身旁的顾北杨一眼。顾北杨扬起双臂站在聚光灯下,丝毫没有任何回转的念头。

    萧言豆大的泪水落下来,落寞地从水晶堆上滚下,一路小跑着离开了现场。

    这件插曲就这么结束了。等到浩浩荡荡的队伍都散了,水晶仓库里只剩下顾北杨一人,他好似喝得酩酊大醉,脑子里乱得似浆糊,晃悠悠倒在了水晶堆上。

    水晶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滚落在地面,顾北杨的眼皮颤抖着,意识游离于半空,死活醒不来。

    仓库中闪得晃眼的白炽灯莫名频闪起来,一暗一亮间,灯丝啪得一声燃灭了。

    顾北杨皱了皱眉,在沉入梦魇之前,嗅到了一阵泛着腥味的海雾气息。

    絮状的海雾渐渐探入室内,盘旋着,扭曲着,包裹住顾北杨。

    海雾中传来古老神祗般的低吟:“喜欢吗?我带给你的快乐。”

    顾北杨左右翻了下身,眉头紧紧锁住,嘴角却奇异地勾起来。他无意识间喃喃道:

    “喜欢…多给我一点……”

    浓雾后的不可名状物剧烈鼓动着,发出阵阵狂喜的笑音。

    一双手从浓雾中穿出,灰蓝色的手上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那细长地不似人的手指,按在了顾北杨的太阳穴处。

    海神轻声念着:“乖孩子,这就满足你。”

    他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但却如同无形的钩子,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顾北杨的体内突如袭来一阵烈火,那把火烧得旺盛,烤得他分外燥热,使得他难受地扭动起身体。

    就在他觉得那股烈火即将冲破天灵盖燃尽全身之时,一股水顺着四肢缓缓流淌了进来。那水流平缓而温暖,冲淡着体内的热。

    顾北杨的体内一面是令人绝望的热,一面是令人平静的凉。两种感觉在他体内冲撞,他感觉身体像是被劈开般,痛得要命,可又欲罢不能。

    他伸出手,无助地朝前探去。立刻有个人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那人的手冰凉如玉,暂时缓解了他的痛苦。

    恍惚间,顾北杨听见了那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