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了,我说中了对吗?”

    顾北杨很是恼火地瞪了他一眼。猫尾巴都刷得收起来,一点也不想给男人摸了。

    “如果只是这,我还不会对你感兴趣。顾北杨,”梵卓正经起来,叫了声他的名字,“我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你的心态,是因为我见过与你一样的人,我的族人。

    “过去发生过很多事,我的族人有部分因为经受不了长生的折磨,变得痛苦绝望起来。他们放纵自己,沉浸在危险之间,寻求着感官刺激,想以此感受生的意义。”

    “那时候,他们会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他们仿佛竖起了一道屏障,心里想着‘只要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就没有事或人能伤害到我。’、‘只要我游戏人间,对什么都不认真,失败了也谈不上什么。’”

    “快闭嘴。”顾北杨打断了梵卓。

    梵卓却不如他愿,压根就没停下的意思:“你也是如此。正常人不会这样,正常人会有喜怒哀乐。而你呢?过分亢奋,过分欢乐,拼命把自己最绚丽最激情的一面绽放出来。我每次看到你,就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烟花秀。你在过度地消耗自己,谁都不知道你燃灭了会如何。”

    梵卓的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低,他的话语犹如咒语般萦绕在顾北杨耳边。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顾北杨的理智之弦霎时间被挑断。他像是癫痫病人般剧烈颤抖起来,他面色突然苍白如雪,冷汗出了一茬又一茬。他猛地推了一把梵卓,企图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出去,但却事与愿违——

    梵卓收拢了手臂,将他紧紧抱住,给了他一个很满很暖的拥抱。

    “好了,”梵卓的语调放缓,手指轻柔地扶着顾北杨的背脊。“没事了,没事了。”

    随着梵卓的动作,顾北杨的轻颤有所缓解。他渐渐镇定下来,也渐渐冷下来。虽落入人怀中,却如一具冰冷的尸体,一点也没回应对方的打算。

    “呵,你可真是自以为是。梵卓,别以为你活了几千年,你就可以随便揣测别人。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但我不是你这三言两语就能哄动的。”

    梵卓微微松开怀抱,还以顾北杨喘息的空间。

    顾北杨挑着眉戏谑地看着他,犹如看见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多好的机会啊,好不容易把我抓住,你却放着不上,在这跟我走心?梵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你不在我身上留下点什么,不出二十四小时,我就可能会忘记你。毕竟我的追求者很多,我也很烦恼的。”

    顾北杨轻.浮地将手扶在梵卓的胸膛上,在人的103上画起了圈圈。他貌似在跟男人调情,却带着一副挑衅的态度。

    梵卓伸手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紧紧将顾北杨的手攥在手里。

    “别说这种话了。”

    “为什么?”

    “别再这样作践自己。”

    “你管得到挺宽?什么叫作践自己?”

    “我不会上你的当。我这个时候跟你睡了,那算什么?一个露水情缘的情人?我不想这样。”

    梵卓朝前迈近了一步,他的表情出奇的郑重。

    “我不想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止步于此。”

    在顾北杨放大的眼眸里,梵卓抓紧了他的手,微微垂下头,认真地凝视着顾北杨的眼睛,掷地有声地道出这句话。

    眼前这位故作坚强的小猫咪,他又作又浪,皮到人神共愤,惹出来的祸一个接一个,让人气得牙痒痒。但是梵卓却在他身上看见一种自毁般的美,他放纵自我,如快要燃灭的蜡烛,火光异样地跳跃着,可梵卓看得出来,他快要熄灭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

    一旦思考到这里,梵卓便起了好奇心,想要继续探索,可却被顾北杨竖起的墙隔绝在外。

    那人每次拼命狂欢的样子都化为苟延残喘般的求救:救救我,我很痛苦,我很难受。

    可为什么会痛苦,那人却别住死活不说,也死活不愿承认自己有脆弱的一面。

    真的又可怜又可恨,想接着欺负他,又下不去手,只想揉揉他的头,告诉他一切都没那么糟糕。

    你可以敞开心扉,去接纳别人,别这样把自己锁起来。

    可惜这些话止于唇间,梵卓迟迟未倒出口。

    因为顾北杨挣开了他的手,他像是只受惊的鹿般,朝后跳了几步,从房间里仓皇而逃。

    梵卓的手定在半空,许久才缓缓垂下。微风卷过,带走了他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这拉长的无尽寂寥中,顾北杨摔门离开,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言笑的身体早已消失不见。

    梵卓肩膀上歇上了两只蝙蝠,那两只蝙蝠收拢了翅膀,歪了歪脑袋。

    梵卓意识到身后人的靠近,猝不及防出声道。

    “醒了?”

    身后的言笑停下了脚步。光影在他脸上游走,令他的表情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真奇怪,我还以为你会更好奇顾北杨是怎么发现你吸血鬼身份这点,没想到啊,你更关注的是与他的关系建立吗?真令人意外。”

    梵卓听到言笑的话语后沉默不语,半晌才迟迟答道。

    “其实在吸过他的血之后,我就想起来了。”

    言笑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奇异的亮光。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梵卓转过身,抬起眼眸,正式地与言笑面对面。

    “其中也包括关于你的事情,你接近顾北杨,到底是想做什么?”

    ——

    游戏外,雪莱等了许久,却不见言笑出门。他心一沉,伸出手指点了点房间门,结果游戏又弹出了熟悉的那行红字。

    “游戏正处于整改中,请您耐心等待游戏制作组修改后再进行观看,对您造成不便我方深感抱歉。”

    怎么回事?!雪莱有被惊到。

    这言笑进去后,三个人怎么还能触发限制级剧情?难道说?

    雪莱脑中突然浮现出不好的画面。

    之前游戏养成区里他不是没见过,梵卓和言笑两人你前我后,将顾北杨“强人锁男”。

    这言笑进去后,不会…不会压根没准备捉奸,反而选择了加入吧?

    想到这,雪莱顿时坐不住了。他点开了回档窗口,正欲选择跳回剧情,但下一秒,顾北杨便从梵卓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还泄愤般地摔了下门。

    雪莱将游戏画面放大,仔细观察着顾北杨的建模小人。

    顾北杨的衣着稍微有些凌乱,不过身上没留下什么可疑的印记。不知为何,他的眼圈红红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这该死的狗男人,不会欺负顾北杨了吧?

    雪莱想到这,就恨不得穿入游戏找那梵卓兴师问罪。

    他大概已经忘记了,当时顾北杨是怎么报复自己的,也忘记了顾北杨的手段是何等毒辣。像这种人,怎么可能平白被人按住欺负?

    在雪莱眼里,顾北杨猫耳朵和猫尾巴都耷拉着,拖着脚步在走廊里走着,脸上凝聚着一团黑气,看起来委屈巴巴,十分惹人怜爱。雪莱当即暂停剧情,把顾北杨的小人拎起来捧入手心,端到自己眼前。

    “没事了,”雪莱用手指轻抚着顾北杨的头,“马上第三关就过了,我就可以给你买礼物,解锁好感度……到时候你就能出来了。”

    顾北杨的小人抱着膝盖,身体蜷缩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雪莱又忍不住多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人感受到他手指的拨弄,忍不住抬起手,将雪莱的手指撇到一旁去。

    啧,还是这么坏脾气。

    没关系,等亲密值上升说不定就好了。

    雪莱这样安慰自己道,顺手将他丢在了他房间的门口。

    ——

    顾北杨也不知怎么回到了自己房间,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单手扣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将自己甩到了床铺上。

    一罐酒下肚,借酒消愁愁更愁了。

    梵卓刚刚对他说的话,越发萦绕在他耳侧,甚至形成了立体混响,嗡嗡作响,吵得他脑壳直突突痛。

    他妈的,烦死了!

    顾北杨一气之下捏扁了易拉罐,将变形的易拉罐扔到了垃圾桶旁边。

    明明就是个超级大变态,突然玩什么深情?要上就上啊,哪来的那多废话要讲,还句句讲不到点子上,以为自己很牛掰是吧。

    顾北杨伸手擦掉了涌出的泪水,泄愤般地一拳锤在了枕头上。

    梵卓,你个王八蛋!

    他将脸埋进枕头里,越想越来气,忍不住弹起身子,拿出通讯器。他找到梵卓的号码,噼里啪啦在悬浮键盘上发泄敲打,对着人就是一通猛力输出。结果当要按下发送键时,他的手却抖起来,半晌都没按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北杨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所有内容。他将光屏关闭,重新阖上眼,选择用睡觉大法淡去此刻的乱糟糟的情绪。

    关于雪莱的线索还在梵卓的房间里,这可怎么办?

    顾北杨闭着眼,眉毛扭成两条毛毛虫。他辗转反侧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心中郁结,朝着天花板就咆哮起来。

    “坑爹啊!”

    ——

    第三关的剧情就在这种情况下打过了。

    雪莱领取了第三关的通关奖励,游戏终于弹出了那个熟悉的新手提示。新手提示指引雪莱前去角色养成区。

    雪莱有些迫不及待地点开养成区。自从游戏整改,养成区里的言笑与梵卓便分到了另外的房间,不能再与顾北杨亲密接触。

    此时,顾北杨的小人正趴在地上,似乎睡着了。他的尾巴在空中荡来荡去,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的手像爪子般蜷着,还时不时挠挠床垫。

    雪莱将他的建模放大,发现顾北杨的眉微微蹙着,睡得不是很安宁的样子。

    这梵卓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搞得人心神不宁的。

    雪莱对梵卓的气更大了。

    他小心翼翼扶了扶小猫的背脊。顾北杨的猫耳朵动了动,随即翻了个身,他衣服微微勾起,露出了半截腰身。像是只露出肚皮的小猫咪,将自己的薄弱处暴露在主人的眼皮下。

    雪莱看见他头顶上弹出一行红字:亲密值+10

    终于啊!养尊处优的雪莱总算体会到了何为苦尽甘来、何为枯木逢春,他简直要像个老父亲般快要喜极而泣。

    他努力了这么久,总算是能跟顾北杨进行互动了。

    雪莱伸出手,想像刚刚那样摸一摸自己的小猫咪。顾北杨却醒过来了,他的双腿盘起来,抻直了胳膊,朝着雪莱的方向伸了个懒腰。

    雪莱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顾北杨睡眼惺忪间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叫了声。

    “喵~”

    一向残暴无良的雪莱第一次感受到养宠物快感,这声“喵”叫得他心都要化了。怎么这么可爱!简直越看越可爱!

    他将顾北杨拎起来,顾北杨没再如之前那样对他又蹬腿又挥爪子,只是手足无措地瞪圆了眼瞅他。待他将顾北杨放置到手心里,顾北杨还心情很好地在他手里转了几圈。他的小脚丫在手掌里踩来踩去,尾巴时不时掠过雪莱的手指,留下毛绒绒的触感。

    雪莱忍不住伸出手指逗他。当他看见一根手指伸过来,不但不像之前那么抗拒,反而伸出手臂抱住了那根手指,把脸贴过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