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宗时,江怀玉已经催着师尊易不平把谢眠放入宗外绿潭。

    现下没有什么紧要事需要做,正好可以看看第二段记忆。

    闭眼将第二段记忆融入眉心,江怀玉沉下心神,进入第二段记忆。

    ……

    ……

    ……

    夜风穿梭于重重花幕间,从长明殿殿中漾出的光落在润湿的花瓣上,氤氲出一片柔和。

    江怀玉从第二段记忆中睁开眼,他站起身,抬手凝成一道剑意,久久盯着剑意。

    剑意锋利,带着簌簌春寒,蕴含天地灵气。

    盯着剑意看了会,江怀玉叹了口气,收起剑意,他披了件外衣,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缓缓写下谢眠两个字。

    内室菱花木窗忽然传来敲击声。

    江怀玉修为立刻伪装回化神后期,他抬笔将谢眠两个字快速划掉,而后看向窗户。

    “什么东西,滚出来。”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漆黑小龙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它偏头看向江怀玉,“师尊,是弟子。”

    “力气恢复了?”江怀玉见到是谢眠,目光柔和下来,他磕下笔,转身走到窗户前,关住窗户。

    师尊易不平用来装谢眠的雕花玉盒子确实不能装活物,不过活物指的是人,而不是其他种族。

    江怀玉关窗时,谢眠顺势落到江怀玉手背,细软尾巴缠住江怀玉手指,“恢复了,惦记着……”

    “惦记着什么?”

    谢眠变小后一掌心便能拢住,丝毫没有威胁性。江怀玉看向缠住自己手指的谢眠,谢眠有些秃的尾巴此时已经长出鳞片,但鳞片过于薄,一眼看去,依然像秃着的。

    谢眠注意到江怀玉的目光,当即松开缠着江怀玉的尾巴,他把尾巴压到龙身下,盘起来,挡住。

    江怀玉见状,捏住他尾巴上的细毛,把他尾巴拽了出来,“为师不嫌弃你缠着,即便你秃了点——也不过秃了点而已,怕什么,秃子多你一个不多。”

    谢眠:“……”

    谢眠猛地收回自己尾巴,恢复人形。

    “人形没秃,师尊别戏谑了。”

    “戏谑?”谢眠挺拔,恢复人形,站在江怀玉面前时,几乎挡住全部光线。

    江怀玉退后几步,掀起笑意,凉飕飕道:“还不是你自己讨来的,你若行的端做的正,怎么会秃?依为师看,你全秃了才好,之前就不该拦着师尊拔你。”

    江怀玉可没忘记谢眠干得好事。

    谢眠:“……”

    谢眠不吭声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师尊,你第二段记忆是什么?”

    谢眠不再提起任何关于绝对服从契约的事,话锋一转,转到正事上。

    ——他还没想到解除或者能压制绝对服从契约的办法,再提,恐怕要惹恼江怀玉,真的被拔秃。

    谢眠还没做好秃顶的准备。

    “第二段记忆……”江怀玉微微蹙起眉,他看向摆放在书桌的宣纸,宣纸上划掉的谢眠两字已经完全看不清,化作一团浓墨。

    “师尊有顾忌?还是不能说?”谢眠顺着他视线也落到宣纸上。

    江怀玉浸在暖光下,他收回看着宣纸的目光,“第二段记忆你从为师这里也得知了,是关于为师听谁的话,去九龙岛接近你,接近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弟子知道。”

    谢眠视线落在江怀玉鼻尖,“师尊实在不愿意说也无妨,弟子只是想知道,师尊接近弟子是想害弟子还是……”

    未尽之话,尽数沉入心底。

    谢眠视线从江怀玉鼻尖扫到他唇上,唇薄微红,像是摸了胭脂。

    无声风刃刮破指腹,谢眠移开目光,压住心中阴暗。

    江怀玉没捕捉到谢眠情绪,谢眠遮掩得太快。

    第一百一十九章

    深吸了口气,江怀玉松开微蹙眉头,整理出前因后果,准备跟给谢眠坦白一切。

    谢眠迟早要知道,早说晚说,没什么区别。

    “为师靠近你的目的不是想害你,为师是受……”

    话音未落,江怀玉听到滴答一声,伴随着滴答声,江怀玉看到自己手边出现一片蓝色波纹,波纹一圈圈漾开,向四周漾去。

    看到这蓝光的瞬间,江怀玉就想到系统被摧毁前发出的蓝光。

    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江怀玉正欲凝剑,蓝色波纹却飞快消失。

    蓝色波纹消失的刹那间,

    周围景物骤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眠消失不见,周围雅致摆件也消失不见。

    抢眼的灯光从头顶落下,雪白墙壁上挂着的钟在缓慢走动,锁屏电脑壁纸精美,枫叶橙红。

    江怀玉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放着设计草稿,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怔住。

    自己……回到……现实了……?

    怎么会………?!

    ……

    春意盎然,宗外漆黑绿潭中,谢眠从水里恢复人形,淌着微寒的水走上岸。

    不知为何,他睡着了。

    睡着后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去长明殿见师尊,问师尊第二段记忆。

    不过,他还没听到第二段记忆的内容,梦便中断了。

    微凉指尖按了按眉心,谢眠蹙起眉,他挥去满身水汽,站在绿潭边,眺望长明殿的位置。

    长明殿隐在重林间,位于玄魏宗最南部,从宗外根本看不到丝毫。

    也不知师尊在做什么。

    ……

    距离绿潭不远处,黑暗中,符无相也看着长明殿。

    微弱而凄清的月光穿过云层,被树叶打碎,散在符无相脸上。

    符无相扇开折扇,又收起折扇。

    他盯着长明殿的位置看了会,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湿润夜风带起绿潭中的水。

    符无相消失时,谢眠也消失在绿潭边。

    经此一梦,谢眠静不下心,想去见师尊,问问第二段记忆。

    第二段记忆师尊应该已经从系统手中拿到,不出意外,此刻已经知道第二段记忆。

    长明殿一如多年前,金玉交辉。

    谢眠悄无声息来到长鹿天长明殿,他在长明殿前站了片刻,踩着落在台阶上的火光,解开殿门禁制,穿过内殿,裹挟着湿气,来到江怀玉所住内室。

    所住内室外桃花盛放,内室内灯火朦胧。

    谢眠弓指,以食指指骨敲房门。

    “师尊。”

    筑基以上的修仙者不需要睡觉,基本用修炼代替睡觉,除非重伤或者太过疲倦,才会睡觉。

    连续敲了三次,谢眠也没等到江怀玉开门,甚至……没听到房间里有任何动静。

    不该没有动静。

    谢眠放下手,他道了声冒犯,破开房门,径直进入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杳无人影,只残留着股很淡的香。

    谢眠闻得出这股淡香是江怀玉身上的香。

    谢眠对江怀玉太熟悉,熟悉到他哪里有痣,弄疼了会骂他什么都一清二楚,更别说这点淡香。

    一道微寒夜风穿过桃花桠,从大开的房门吹入房间,将摆放在鹤盏上的长明灯灯火吹得左右摇晃。

    摇晃的火光落在书桌上,宛如张牙舞爪的妖魔。

    谢眠视线落在书桌上。书桌上摆放着宣纸,宣纸用镇纸压住,上面晕着一团墨迹。

    和梦境一模一样。

    谢眠想到什么,他疾步走到书桌前,推开镇纸。

    推开镇纸的瞬间,谢眠看到宣纸上那团墨迹消失,于此同时,浮现几行字。

    [为师与天道做了交易,有意靠近你。]

    [靠近你的目的很简单,受天道之令,摧毁系统,扭转你命运。]

    [现如今,已经摧毁系统,扭转了你命运,便没有留在这个世界的道理。]

    [回家了,勿念。]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谢眠紧紧盯着宣纸上的回家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