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本想还给郡主,谁知郡主已经走了。

    贺云槿认出这就是方才虞姝给他捂了手指的帕子,冷硬着声调,“放下。”

    “是,奴婢告退。”

    春儿几乎是逃似的离开,心口砰砰砰,她怕极了太子殿下,尤其是那眼神,像是雪夜的恶狼,太渗人了,难怪太子府无人敢靠近太子殿下,日后她也要远着些。

    等春儿离开,贺云槿才起身去触那个帕子,姿势还有些僵硬,膝盖尚未完全恢复。

    拿起帕子在手心摊开,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也烘干了。

    又是绣的红梅,她似乎极其爱梅花,尤其是红梅。

    一个小姑娘,不爱桃花却爱梅花。

    他握住帕子往里边去,打开暗格,把帕子叠好放到了手炉的旁边。

    这时,暗格里有三件东西了,一件藏了八年,短短两日就多了两件。

    似是有什么东西掩盖不住了。

    他倏的把暗格推了进去,转身离开,不再多想。

    回到桌前,他把两只木雕的野狼收好,野狼的眼亮晶晶的,淬着剧毒。

    一不小碰到,轻则废手,重则断命。

    ***

    虞姝回到虞府,坐下来喝了一大杯茶水,太子府那边连口茶都没有,她想下次去要不要带些茶水,亦或带些炭火,上次周管家找遍了太子府也没有找到炭火 ,只能用马车上的炭。

    可贺云槿似乎感觉不到冷啊。

    “郡主,这是今日各处送来的帖子,想邀请郡主过府做客和想来府上拜访郡主。”周管家递上了一大堆帖子,看的虞姝眼睛疼。

    虞姝孤身回京,代表着虞家,虞家颇得圣上的恩宠,又常年驻扎在岭南,难见一面,可分量却重,不少人想巴结笼络。

    “可有几个王府的帖子?”

    “有的,豫王、平王、宁王等府中女眷都送了帖子邀请郡主喝茶赏雪。”这几个王爷都是夺嫡的热门人选,哪个不想拉拢虞家。

    “都推了,不过给每个王府都备上一样的礼。”

    轻易的见了他们,如何让他们着急上火呢?

    “是,那其余的帖子要见吗?”

    “不见,周管家,你去备下一份散淤青的药。”今日她去的匆忙,忘了给太子送药,也不知他的腿可有好些。

    “郡主明日还要去太子府吗?”周管家实在是不解,把几位位高权重的王爷拒之门外,却去接近无人重视的太子,郡主的心思真是奇特。

    “是,你现下就去备下,要最好的,再装些银霜炭。”太子府太冷了她待不住啊。

    “是,老奴明白了。”周管家不多问,下去准备了。

    可次日虞姝到太子府的时候,府门紧闭,推不开,也喊不动。

    她沮丧的低头,想着是不是贺云槿嫌她烦,把门锁住了。

    虞姝退了出去,在太子府周围转了几圈,在靠近贺云槿屋子的围墙边打转,视线移到了那颗伸出枝丫的树上。

    第9章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贺云槿在屋里翻看资治通鉴,不能出府,于他而言也是好事,有足够的时间用来精进学业。

    才翻了几页,被树枝摇曳的声吵的直皱眉,走到窗前,还以为是哪个下人打扫,可是并未瞧见人,只看见树枝被人摇的哗啦响。

    太子府附近并无百姓居住,往日安静的很,他虽不受父皇重视,也被皇子公主欺压,可寻常百姓,对他避之不及。

    所以这人,贺云槿心想,十有八.九是虞姝。

    他不希望虞姝总是靠近他,这么多年,对他好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一开始东宫也有母后留下的老嬷嬷,待他还算不错。

    可没过几天,老嬷嬷的孙子就被人害死,老嬷嬷也不小心摔断了腿,不得不出宫。

    搬到太子府之时,也有个婢女认真服侍,夜间见他还未歇息,给他准备了一碗羹汤。

    次日婢女就消失不见了。

    太子府不受重视,又有谁会在意一个婢女的死活呢?

    他更是什么都做不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哪里救得了旁人。

    索性,他不再亲近任何人,这样,再也没有人因他而丧命了。

    不知道何时起,传开了流言,说他是孤星的命,谁靠近他就会短命,所以也无人敢靠近他。

    虞姝是这么多年唯一的意外,在宫门口给他手炉,在豫王手下救他,日日都来太子府,一点都不怕那些流言,也一点都不畏惧他的冷脸。

    贺云槿不得不承认,多年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可这并不是好兆头,他不能有软肋。

    有软肋的人,死的太快。

    因此他把门被锁了,希望虞姝知难而退。

    可似乎,她只知迎难而上。

    等看见了那熟悉的双螺髻,他便知猜对了。

    围墙那样高,她竟然也敢往上爬。

    贺云槿本不想搭理她,可是腿却不听使唤,往围墙边走去。

    虞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下面思岚急的跺脚,可是郡主又不听她的。

    真不明白郡主为何要对太子这样好。

    “思岚,把银霜炭递给我。”

    “郡主,你可小心些,别摔了。”思岚满是担忧。

    “知道了,啰嗦。”虞姝接过炭,一把扔了进去,这东西能摔。

    贺云槿身子一闪,一包东西掉在了他脚边,若不是闪的快,这东西就砸他脑门上,他脸都黑了。

    虞姝完全不知,继续往上爬,终于站到了墙头上,打算找根枝丫慢慢的爬下去 ,可是她忽略了这几日的天气,昨日下雪,雪化成水,水又结冰,冰凌滑溜溜的。

    她一踩上去就开始左右摇摆,根本站不住,妄图抓住根树枝,奈何这三脚猫功夫不够用,直直的往下掉,下面是一片白茫茫的积雪。

    虞姝闭上眼,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屁股非得摔成八瓣,下次再也不敢爬树了!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跌在了一个有力的臂弯中。

    缓了缓睁开眼,竟是太子接着她了,虽然脸冷的吓人,可那瞬间还是觉得太子殿下好英武啊!

    她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脸颊变得绯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其他,颤着长睫呆呆的看着贺云槿。

    “你还要待多久。”贺云槿眯起眼,被她看的浑身不适,倏然毫不留情的松开手,虞姝跌进了雪地里。

    “啊……好冷好冷。”虞姝的屁股摔进了雪堆里,冻的人都傻了,连忙爬了起来,只见贺云槿离去的背影。

    所以方才是太子接住了她,才没有让她摔到地上?

    也不是,应该是没有直接摔地上,太子搭了把手,她只感觉到了片刻的冷意,却并未摔疼。

    虞姝一骨碌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炭追了上去,“殿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她扬起了笑容,其实太子也不是很冷漠嘛,瞧,多助人为乐啊!

    贺云槿却像是没有听见,大步往屋内去,围墙有些高,他接的时候不敢使用内力,怕虞姝发觉,毕竟她出生在将门之家。

    徒手接人,冲击力太大,他的胳膊险些脱臼,低眸看了一眼手,伤口又裂开了,冒出了血。

    他把手往宽袖下藏,不想被她瞧见。

    “殿下,等等我。”先是爬树,再是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虞姝发丝都乱了,披风也沾了不少污泥,整个一落魄小可怜。

    贺云槿进屋坐了下来,继续翻看资治通鉴。

    虞姝跟着进屋,把包裹里的炭拿出来,“殿下这里好冷,我带了些炭火过来。”

    “嫌冷就别来,大家闺秀,谁如你这般□□进院?”贺云槿心中莫名的涌起火气,若是他没有接住,还不知摔成什么样子。

    “嘿嘿,我又不是大家闺秀,爹爹说了,那些个无用的规矩我都不必学,将门虎女就得落落大方,若不是殿下锁着门,我也不想□□。”

    虞姝把炭火点燃,屋内逐渐暖和,她坐到贺云槿身边,“殿下,你的膝盖好了吗?我带了散淤青的药,马上就是腊八节了,你陪我去逛街吧?”

    虞姝把药膏放在桌子一角。

    “没空。”贺云槿翻过一页书,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听说有灯会,殿下真的不去吗?我都好多年没有见过燕京的灯会了,一定十分热闹。”虞姝把手放到炭火上烤,手都冷冰冰的。

    “父皇命我闭门思过,不可出门。”贺云槿不想再和她费口舌,搬出了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