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弩放在书桌上,老?爷子背对着客厅,手中燃着一根烟。

    回来大半天,没?见?他吸烟,指尖也没?有烟熏的腊黄。

    颜东铮转身倒杯蜂蜜水,端放在他面前:“爸,喝口水。”

    颜明知掐灭烟,关上窗,回身笑道:“你和沐卉把三?个孩子教得很好,小小年纪就知道护在爷爷、妈妈身前,为?我们撑腰。”

    “孩子像你,护短。”

    这话颜明知爱听,哈哈笑道:“是,像我!我小时?候……”

    颜明知声音一顿,忆起过?往,不免有些?出?神。

    小时?候,可不就因为?看不惯父母、姐姐在苏家人面前,卑躬屈膝任打任骂的模样,才一心想要出?人头地。

    大学四年,他不但双倍偿还了苏家在他身上花费的所有金额,更是为?父母在老?弄堂买下两间屋子。

    毕业时?,他以为?能摆脱苏家人控制,为?父母、姐姐撑起一片天。结果,拿到?的却是父亲为?他签下的一纸协议。

    接受苏家的资助出?国留学,回来为?苏家工作五年。

    他要出?国,又何须苏家资助……

    颜东铮见?他神色不对,主动转移话题道:“江伯父跟我说,京大经济系缺名讲师,想推荐你过?去。”

    “爸爸,我当时?电话里跟姑姑说让你辞职,是听她?说你病了,心里着急……江伯伯有一句话说的挺对,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大半生,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去京大教书挺好的,一周几节课,不耽误你带懿洋、竟革、秧宝,还能让他们每周过?去几趟感受一下那儿的学习氛围。”

    沐卉洗好地毯出?来晾,闻言跟着道:“我也觉得挺好的。爸,你要是怕我和东铮上学没?人照顾孩子,咱们可以花钱请个保姆啊,也不用怕人家照顾不好,大学教授又不是天天上课,你不上课时?,你带,上课时?呢就请保姆帮忙接送一下孩子上下学。”

    儿子儿媳的支持,让颜明知心里颇受触动:“你们让我想想。”孩子交给别人他是真不放心。

    两人没?在说什么,吸了水的地毯好重,颜东铮挽起袖子,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才将地毯拧了拧,搭上三?角晒架。

    晚上,秧宝跟妈妈睡大床,颜东铮以想陪颜明知说话为?由,成功住进了次卧。

    翌日一早,一家人还没?起,房门就被砰砰敲响了。

    颜东铮披衣起来,开门一看,吴志国。

    一身狼狈。

    “东铮,小舅呢?我妈、我妈……我妈喝农药了,呜……我妈喝农药了。”

    颜东铮捏了捏眉心,关上门,拉着人下楼道:“送医院了吗?”

    “呜……我刚把人送去医院。”

    “医生怎么说?”

    吴志国抹了把鼻涕眼泪,呜咽道:“要洗胃。”

    “有没?有生命危险?”

    吴志国双眼闪砾了下,生硬道:“都要洗胃了,你说有没?有生命危险?”

    颜东铮将他的神色看进眼里,心里有了底:“在这等我一下。”

    说罢,转身上楼。

    沐卉听到?动静,趿着鞋从主卧出?来:“怎么了?”

    “大姑喝农药了,人在医院洗胃。我问了,没?有生命危险,我跟吴志国过?去看看,爸那里先别打扰,他昨天很晚才睡。”颜东铮说着,直接去主卧换上外?出?的衣服,拿上钱票、介绍信,开门向外?走道,“爸醒了,要是问我去哪了,你再告诉他。”

    沐卉打着哈欠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客厅的对话压的很低,颜明知还是听到?了,人老?了,觉轻,门一响,他就醒了,只是还不等他起来,儿子已经出?去了。

    听清楚了怎么回事,颜明知心里才更加寒凉,他不由地裹紧了被子。

    当年,父母为?了让他贴补姐姐一家,借着跟苏秀兰起冲突,齐齐喝下了农药。

    今天,他姐又给他来一回,想要什么,他们姐弟心里都清楚。

    懿洋睡在颜明知对面的上铺,扫眼下面,轻叹了声,借着上厕所,去主卧把还在睡的秧宝抱了过?来:“爷爷,秧宝找你呢。”

    秧宝迷迷糊糊睁了下眼,见?是爷爷,下意识地伸手要抱。

    颜明知这下哪还顾得上伤心难过?,忙掀开被子接过?孙女。

    秧宝调整了下睡姿,就在他怀里呼呼睡着了。

    闻着秧宝身上的奶香味,没?一会儿,颜明知也睡了过?去。

    懿洋松了口气,带着睡醒的竟革出?门去食堂买早点。

    一下楼,才知道下雪了,咯吱咯吱地踩在上面足有脚脖深。

    第一次见?雪啊,竟革欢呼一声,跑了起来,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