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扉抬起手肘,闻了闻自己的味道,果然最后还是忍受不住,接过衣服道了谢,匆匆去了浴室。

    浴室里只有三个洗澡隔间,乔戈已经先去了最里面的一间。

    江扉的脚步顿了顿,和他隔了中间。

    哗哗的水流声升腾出朦朦胧胧的热雾,没有人说话,他们很安静的冲了澡。

    片刻后,江扉率先关掉了水龙头,在隔间内擦干了,换上乔戈借给他的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听到乔戈的水流声还没有停止。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乔戈的声音透过淋漓的水声钻了出来,被模糊的有些哑。

    “江扉,你先走吧。”

    总之一会儿他们也是要各自回家的,于是江扉没有客气,扬声道别后就拎着自己的脏衣服离开了浴室。

    估摸着他已经离开了篮球馆,乔戈抬手关掉了水龙头。

    他推开隔间的门,一身水痕的慢慢走了出去,停在江扉的隔间门口。

    垂在身侧的手挣扎的蜷了起来,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维持了几秒钟麻木的痛楚后,乔戈还是忍不住推开门,站在江扉刚才洗过澡的隔间里,靠着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半晌后,他垂下头,神色难辨的看着掌心的斑驳,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第9章 三好学生09

    出租车到了巷口就进不去了,江扉下了车,上楼时瞥到摩托车还在。

    他到了五楼,才发现贺阡居然在家门口等着。

    高考的上午和下午之间的休息时间只有几个小时,江扉没想到贺阡居然会在这个时间找自己,而且现在早就已经过了上午考试的时间,难道贺阡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贺阡靠着门,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听到上楼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一向温柔的神色只挂了点零星的笑。

    而那点摇摇欲坠的笑,在看到江扉身上明显过于宽大的衣服后,顿时消失了。

    他还穿着校服,盯着江扉的表情却根本不像普通的学生,甚至有些阴沉沉的问。

    “小扉,你去哪儿了?穿的是谁的衣服?”

    江扉只是一个高中学生,没有收入,没有时间兼职,目前仅能依靠养父母定时打过来的钱独自生活,所以当然也没有手机。

    虽然贺阡曾经想送给他一部,但江扉认为并没有必要,所以拒绝了,因此他无法和任何人联系,包括贺阡。

    江扉的脚步顿了顿,上楼梯的几秒内就已经想好了回答。

    他没有办法再遮掩,于是注视着贺阡,用如常的语气说。

    “刚才我去找乔戈打篮球了,出了一身汗,就顺便在篮球馆洗了澡,借的是他的衣服。”

    贺阡看着他,神色有短暂的空白,像是没有听懂。

    随即,他回过神来,陡然聚起来的目光如同刀子扎过来,要扎穿江扉的心,剖开了检查他说的每一句话,不敢置信的脱口而出。

    “乔戈?乔戈是谁——”

    戛然而止的话停留在贺阡忽然想起来的刹那间。

    他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虽然没有见过乔戈的人,可他自然也听说过学校里一些闻名的学生名字。

    乔戈。

    他记得听老师们提到过这个名字,乔戈带领篮球队又得了什么篮球比赛的冠军,乔戈的父亲给篮球馆投资改造,并送来了一批全新的设备,乔戈...

    江扉怎么会认识乔戈?

    他们是朋友?见过了几次面?

    在这次之前,江扉是不是早就和乔戈出去过很多次了,是不是....

    是不是变得比自己还要亲密了?

    种种猜忌和发疯的妒忌令贺阡迅速红了眼,被背叛的震惊与痛苦如同硫酸浇淋腐蚀,心脏泛着难忍的灼痛。

    他愤怒又伤心,猝然逼近,死死扣住江扉的肩,目眦欲裂。

    “你什么时候有了新朋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江扉猝不及防往后一退,背脊撞到邻居家门侧的墙壁上,硌得生疼。

    他蹙起眉,去掰贺阡的手,气恼的叫他名字。

    “贺阡!你松开!”

    贺阡不肯,微微低着头,和他离得很近,眼里都快流出眼泪了,目光却溢满了暴躁的阴冷,咬牙切齿的说。

    “小扉,小扉你只能有我一个朋友,听到了没有?”

    如此强势的言语让江扉的眉头蹙的更深,紧紧抿着嘴唇,没说话,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冷淡,还有难掩的厌恶与排斥。

    他被抓的肩骨裂痛,又实在掰不开贺阡的手,只好用尽力气去推他。

    为了不和他正面对抗,他不得不偏过头。

    侧脸用力绷紧时的下颌线与纤瘦的侧颈延伸成极其优美的弧度,皮肤白皙,黛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漂亮的像是一幅幽幽的暧昧的画。

    贺阡看怔了,被蛊惑般的,无意识伸出手扣住了他的侧颈。

    细腻莹润的皮肤如同温热的绸缎,贺阡爱不释手的摩挲着,无意识的加重力道,在上面留下了被过度按压的红痕。

    喉管被不小心掐住,江扉不禁挣扎着,咳嗽起来,没一会儿脸皮上就浮出了浅浅的红。

    他惊怒的瞪着贺阡,还在推搡着驱赶。

    可贺阡盯着他,跟魔怔了似的。

    那样一双水粼粼的乌黑眼眸蒙了点湿雾,快要哭了似的,脆弱,无助,又惹人怜爱。

    偏偏眼角有些红了,脸颊也是。

    含羞带怯般的神色突然就多了点活色生香的色气,迷了贺阡的眼。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心脏跳得胸口生疼,要破开血肉蹦出来了。

    一股潮湿的暧昧将他笼罩其中。

    刹那间,他忽然想起来了几次半梦半醒的凌晨,他在酣畅淋漓中醒来,身心都陷进了余韵的亢奋里,萦绕在脑海里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却很熟悉。

    他早就习惯了想着江扉。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只会想到他。

    一股积压的喷薄欲发的猛烈情愫将贺阡淹没,他像是漂浮在了深海里,心也飘飘然的,快要在晕眩的甜蜜里飞起来了。

    只是因为心里突然的柔软,手下的力道稍微松了松,江扉就立刻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的反应很大,甚至都打到了贺阡的脸。

    贺阡被打的脸偏过去,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仿佛被打的猛然清醒,立在原地不动了。

    江扉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依旧警觉的蹙眉说。

    “贺阡,你快走吧,下午的考试——”

    话音未落,贺阡忽然回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那是眼眸黑沉沉的,盯着江扉的时候,让他生出了一股熟悉的不寒而栗。

    紧接着,贺阡毫无预兆的再度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利落,也很有目的性,一手抓着江扉的肩,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强势的低下了头。

    在迅速缩小的缝隙中,江扉本能的竭力避开他仓促而炙热的亲吻。

    于是贺阡的嘴唇便印在了他的面颊上,湿湿热热的,像个印记。

    江扉懵了一瞬,察觉到他又要不甘心的追过来,慌忙拼命挣扎着,无措的惊叫声在寂静的楼道格外响亮。

    咯吱一声,旁边的门开了。

    江扉紧紧闭着眼,只觉得钳制住自己的力道骤然一空,随即听到了皮肉碰撞的沉闷声,咕噜咕噜从楼梯上滚落时,贺阡吃痛的闷哼。

    他睁开眼,看到邻居向子默背对着自己,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江扉的目光在他脑后随手扎起来的小揪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出来,看到贺阡狼狈的倒在中间层的楼梯上。

    好在老楼房的楼梯高度不高,贺阡没有撞到头,但干净整洁的衣服依然沾了尘土,半边脸颊也留下了明显的红痕,嘴角流了点血。

    他惊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向子默,目光移到他旁边的江扉上,忽然明白了什么,意味不明的笑了几声。

    这笑冷冷的,跟冰渣子似的。

    贺阡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仰着头,盯着江扉几秒,忽然语气难辨的问。

    “小扉,我送你的手表呢?”

    江扉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才想起来今天早上打篮球之前他把手表摘下来放到了一边,临走时就一起装到放着脏衣服的袋子里了。

    他瞥了一眼掉在地面上的袋子,没看到被衣服遮住的手表,就没回答,依然拧着眉看向贺阡。

    贺阡还在专心致志的看着他,压根当他旁边的向子默不存在。

    方才暴涨的情愫犹如被放了气的破气球,干瘪瘪的碎片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坠落到灰扑扑的地面上,成了任人践踏的垃圾。

    贺阡的神色平静了下来,只是太过平静了,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他沉默了片刻,很伤心的喃喃说。

    “小扉,你现在有了好多朋友,就不要我了是吗?”

    刚才的争执穿透薄薄的墙壁,也引起了其他住户的关注,江扉听到有人开了门,嘟嘟囔囔着什么,也有的邻居互相聊着天,一块下楼。

    原本寂静的空间被不具名的嘈杂声响缓缓填满,江扉脸上的冷意也消淡了许多。

    他看着贺阡,半晌,才说。

    “贺阡,下午的考试要开始了,你回去吧。”

    贺阡固执的看着他,不说话。

    僵持了大概几分钟,连向子默都忍不住皱起眉要出声时,贺阡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他的养父母在考试前不放心的询问和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