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江扉的手往床边走,江扉睡在里侧,枕在他的手臂上,低声说。

    “我以为殿下今夜要宿在驿馆。”

    本应是如此的。

    李令璟身为皇帝最器重的皇子,在外族使臣面前更要彰显未来太子的风范,何况这次前来的外族族长是新上任的,李令璟自然要与他交好混熟。

    只是他回到了驿馆里的住处,独自一人躺在房间里时,却辗转难眠。

    床榻是软的,熏香是清淡的,夜里是寂静的,驿馆也是按照礼待外宾的最高规格来建造的,房间的奢华比起凌霄宫差不了多少,可李令璟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怀里空荡荡的,少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李令璟仿佛还能闻到江扉身上清清淡淡的皂角香。

    比女子身上的胭脂俗粉要更淡一些,也更好闻一些。

    身子不如女子娇软,但江扉清瘦,肤如凝脂,抱起来也格外称心。

    如同少了一味引子,李令璟怎么都不满意,于是趁着夜色又匆匆回到了凌霄宫。

    此刻,江扉就枕在他的怀里,安静的不怎么说话,神色也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只是对李令璟的突然回宫有些意外。

    李令璟没让他瞧出自己藏起来的那点眷恋,抬手抚摸着他的面颊。

    热意倾袭,黏重的吻落在江扉的唇上。

    江扉有些迟疑,抬起的手挡在二人之间,微微使了点力想要推开。

    原本他还想着夜里回永定宫,当然要保存些体力,不想和李令璟厮混,可李令璟既然回来了,他夜里还怎么能出去?

    迟疑了片刻,他遗憾的卸了力气,只好将回永定宫的念头推后。

    李令璟没察觉出他一瞬的犹疑,情动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夜深露重,紧闭的寝殿内泄出的暧昧声响里夹杂了几声难忍的咳声。

    江扉的胸口骤然绞痛,咳得脸色发白,夜里被弄出来的旖旎红晕消退了几分。

    李令璟停下动作,爱怜的托着他的脸,温声问。

    “怎么了?”

    隐隐发作的蛊毒在作祟,久违的痛楚在一寸寸侵袭心口。

    江扉怕被他发觉,摇了摇头,便埋进了他的怀里,低低的说。

    “有些累了。”

    胡乱找来的借口不该是伺候的身份说出来的,江扉胡乱出声后也有些后悔,怕李令璟会觉得自己恃宠而骄。

    可李令璟居然没生气,沉吟片刻,妥协道。

    “那便歇息吧,不弄你了。”

    江扉有些惊讶,但没抬头。

    咬牙忍下涌到喉间的铁锈腥味,他闷在李令璟怀里,含糊不清的说。

    “谢殿下。”

    见他不肯抬起头,还一反常态的这般主动的往怀里钻,李令璟嘴上说着他胆子越来越大了,心里却以为他也是想念着自己的,好面子才会这样害羞。

    手掌扣住了江扉的腰,把人往怀里又嵌了嵌。

    他抚摸着江扉微微汗湿的头发,餍足的低语不知是在哄着江扉,还是在宽慰自己。

    “好了,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也想每晚搂着小扉扉亲亲摸摸弄弄,然后幸福的睡觉觉

    第45章 无影灯11

    这一夜的温情好似便足够李令璟回味多日,他又不能怠慢使臣而沉溺于儿女私情,于是第二日,他特意跟江扉说接下来几日都不回来了。

    江扉暗暗松了口气,独自在宫里歇了一整日,等到夜深了见李令璟果真没再回来,便不再拖沓,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从窗子里溜了出去。

    在凌霄宫里待久了,轻功都有些退步了。

    他愈发警惕着皇城里夜间巡逻的侍卫,轻快的身影如燕掠过。

    永定宫比上次见到的破落宫殿又完善许多,宫人守在殿门前,宫灯亮起,不算奢华,却也与寻常宫殿的规格无异。

    江扉无声无息的潜入殿内,落到地上,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浅淡月色去看床上安睡的人影。

    李令琴身子弱,向来睡得很早,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殿内仍然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江扉许久没有闻到,竟觉得有些刺鼻。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一些,不忍心惊醒李令琴,但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再拖延下去还不知道下次何时才有机会过来。

    正犹豫着是否要叫醒李令琴,忽而身后的空气被利刃刺破。

    江扉条件反射的一躲,见着身后执剑刺来的黑衣人,只仓促往后退了几步,失声道。

    “阿六!”

    今夜值班的暗卫是阿六,但他奉了李令琴的命令,面对江扉也没有半分情谊,权当他是个夜闯殿内的敌人,又扬起剑刺了过去。

    江扉还是没有还手,只是他没料到阿六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还不停下,没留神被刺破了衣袖。

    见阿六又要杀气腾腾的逼近,忽而李令琴的声音响起。

    “阿六,退下。”

    阿六的动作倏忽停下,转瞬便没了身影。

    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江扉下意识朝床上看去,见李令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靠着床头,看不清楚神情,只听着语气郁郁的吩咐。

    “十一,点灯。”

    十一这名字如同一根埋在肉里的寒针,李令琴每每这样叫他,都会让江扉心底一凉。

    那点蚀骨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叫他无论如何都忘不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李令琴的第十一个暗卫。

    桌上的宫灯被点燃,漆黑的寝殿也被染上融融的光晕。

    李令琴的气息比之前沉稳了一些,看样子身体也好多了,只是眉眼间的阴郁不减反重。

    尤其是一双黑沉的眸子森森的钉过来时,竟好似鬼魅的夺魂刀,江扉不禁后背生寒。

    他顶着李令琴意味不明的凝视,走近了,跪在床边。

    “主子。”

    李令琴没说话,只脸色难看的看着他弯下的背脊。

    跪下的人还是同从前那般恭敬顺从,可阔别多日,他再回来时,那颗心不知是否已经叛变。

    一股怨怒自胸中裂开,李令琴抬起脚,踩在了江扉的肩头,面容阴沉的似滴水。

    “十一,你还记得我是你的主子。”

    刻意加重的语气里逐渐溢出难掩的愠怒,夹杂着的猜忌又不停的漏了出来。

    压在肩头上刻意羞辱的脚踩的并不重,可江扉的胸口却被压的喘不过气,他从未想过李令琴会怀疑自己叛主。

    垂下的头又低了一些,抵着冰凉的地面,他坚定的说。

    “殿下,您永远是属下唯一的主子。”

    斩钉截铁的话语驱散了些李令琴眼底的暗色,但他疑虑未消,冷冷的问。

    “可我听说,你成了二哥的面首,此事当真?”

    刚听到这样荒唐的流言,李令琴是绝对不信的,也压根没有想到江扉也会搅入其中。

    可后来宫里头的人都知道李令璟忽然将贴身伺候的一名太监赐为了面首,还把人藏在寝殿里极尽宠爱。

    李令琴本想派人去打探风声,问问江扉这传言是否为真,后来才知道李令璟藏到床上的人居然就是江扉。

    怪不得江扉这么久都没有回来禀报过,竟是被李令璟拐到了床上。

    李令琴想起那时李令璟亲自来永定宫里把江扉要走的情形,便觉得万分懊悔。

    他还在疑惑李令璟堂堂一个二皇子怎么会记住江扉这个小太监,原来竟是存了那样下流的心思,可他当初竟完全没看出来。

    暗卫成了敌人床上的娈/宠,便是在李令璟的身边藏了一把刀。

    这本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可李令琴反而十分不快,甚至生出些惶然的愠怒。

    他不担心江扉贪图李令璟赐予的荣华富贵而背叛自己,将自己藏有暗卫并且会蛊的事情都告诉李令璟,因为他深知江扉绝不是这样的人,但江扉的确太久没回来了,他也免不得生出隐隐的担忧。

    而在心底,另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竟是嫉恨,对李令璟的嫉恨。

    江扉是李令琴的属下,是他的玩伴,是和他同床共枕过的小扉。

    他知道江扉生得好,自己也时常因为他的相貌而心生怜爱,可他们之间只是主仆的关系,他从未起过半点不轨的念头。

    如今,李令璟却糟蹋了江扉,用一种最本能最强势的方式占有了江扉。

    李令琴忽而生出了一股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并标记的愤怒,那愤怒中夹杂着没由来的妒忌与难忍的心疼,再细细分辨,还有一丝后悔。

    他在后悔自己竟然没有早点发觉江扉是如此的惑人,他早该把江扉永远藏在暗处,只当自己一个人的暗卫。

    被这些愁绪影响,近日他总郁郁寡欢,终于等到江扉回来了,积攒的那些复杂情绪便全都涌了出来。

    尤其是听到江扉迟疑的回答,说他的确成了李令璟的面首之后,李令琴便再也压抑不住。

    脚下施力踹开了他,又随手将床榻上的玉枕扔了过去,咬牙切齿道。

    “我让你去盯着二哥,你怎的还爬了他的床?”

    “十一,我原不知你竟有这种癖好,是我身子太虚体力不济,你便瞧不上我了,觉得二哥更好?”

    慌不择言的语气已经有些失态了,莫名的醋意熏天。

    他踢的一脚并没有什么力气,但江扉为了让他消气,顺从的往后跌坐在地上,闻言又连忙跪好。

    “主子,这不是属下的本意,是二皇子他......他执意如此,属下不敢暴露身份,只能听从。”

    其实李令琴也清楚,这件事应该是李令璟的意思,毕竟若是他没兴趣,就算江扉真的脱光了爬到床上主动勾/引,李令璟也绝对不会上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