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前还格外警惕的江扉此时却对他的接近毫不设防,甚至有些呆呆的。

    粗糙的手掌贴住了江扉的脸颊,滚烫的触感令阿哲吉顿时明白了过来,颇为意外。

    “你得了热病。”

    外族的人生来就有一副好体魄,身强力壮,很少生病,阿哲吉没想到只是这一会儿的时间,江扉就会受凉生病,未免也太脆弱了一些。

    只是这脆弱,并不惹人烦,反而还容易令人怜惜。

    江扉似乎不想和他皮肤相贴,竭力偏过头要躲开,却直接昏倒在了毯子上。

    阿哲吉心里一紧,立刻单膝跪下,将他揽在了怀里。

    离开破庙时他将江扉身上的囚服扔掉了,现在一碰便是光滑的皮肤,只是烫得要命,像是烧的快要融化了似的。

    阿哲吉连忙将自己的上衣尽数脱下来,裹到了他身上,然后赤着上身将人抱起来,大步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了城外一家宅院的门口,这是他们外族人暂时居住的地方。

    阿哲吉铁了心要带江扉回去,于是和一些手下藏在了京城外面,让其他人佯装自己按照原路先回到外族的地方,现在找到了江扉,便马不停蹄的收拾一番,连夜离开了京城附近。

    走之前,阿哲吉请大夫给江扉开了几帖药,路上也给他按时煎服,但不知为何,江扉的热病总没有好,好几日了都还昏昏沉沉的没醒过来。

    已经离京城有几座城的距离了,隔着那样远的距离,应当不会再有人追过来。

    阿哲吉眺望着周围的山峦与空旷的草地,到了一处溪边,便下令暂时歇息片刻,而后弯身钻进了马车。

    马车里又堆了一些阿哲吉从铺子里买的绸缎棉被,将江扉严严实实的堆在了里头,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俊秀面容。

    这几日他又瘦了些,下巴尖尖的,恹恹睡着的样子格外可怜。

    阿哲吉坐在他身旁,心头又浮出了水纹般的涟漪。

    他伸出手,摸了摸江扉的脸颊,温度退去了一些,但还是比常人偏热的,阿哲吉都有些担心他会烧傻,可是他们实在没有时间等着江扉的病好了再上路。

    阿哲吉折身出去,片刻后端着熬好的药碗进来。

    这次他坐到了江扉身边,将人揽在了自己怀里,熟练的用勺子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水,递到了江扉的嘴边。

    苦味已经让江扉蹙起了眉,微弱的挣扎着要偏过脸,但他没什么力气,阿哲吉轻轻钳着他的面颊,迫使他张开嘴,便将一勺药灌了下去。

    这法子最多只能喂半碗,江扉尝够了苦药,便怎么都不肯喝了,喂进去就都吐了出来。

    阿哲吉放下勺子,指节擦去他吐在下巴的药汁,然后将余下的半碗药都咕咚灌进自己嘴里,再低下头,覆住江扉的唇给他渡过去。

    柔软的嘴唇像是云朵,像花蕊,像春风。

    阿哲吉是第一次亲别人的嘴唇,可这次是为了救江扉的命,他只好出此下策,便不将此掺杂进任何旖旎的念头,摒弃掉所有的杂念。

    喂完药,阿哲吉又去外面的小溪弄湿了一块毛巾,回来给江扉擦身。

    这类伺候的活儿他是没干过的,而江扉是他决心要送给弟弟的礼物,他不能让别的外族人先占了江扉的便宜,左思右想,只好还是自己亲自来。

    江扉被捂的发了汗,身上有些黏腻,雪白的皮肉发着光。

    阿哲吉如同在擦拭一个精美的瓷器,力道放的很轻,小心翼翼的将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擦的干爽了,又换上干净的亵衣,重新塞回了马车的棉被里。

    做完了这一切,阿哲吉不知为何也有些发热。

    他口干舌燥,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看了昏迷的江扉一眼,攥着湿漉漉的毛巾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百度:热病就是发烧

    第53章 无影灯19

    他们继续朝着离京的方向前行,穿过一座城时,夜里在客栈留宿了一宿。

    出去打探的属下回来禀报。

    “城门戒备森严,逐个检查出城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人。”

    之前经过的城镇都没有这样,阿哲吉想了想,让几条蛇钻进了知府大人的住处。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蛇带回来了知府大人府里藏着的一张画像。

    上头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江扉。

    阿哲吉又派功夫好的几名属下暗中去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知府大人收到了京中传来的命令,要找到画像上的人,而且不能声张。

    阿哲吉摸了摸下巴,视线转向坐在床上的江扉。

    江扉的热病终于好了,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不过还是不怎么说话,沉默的好像没听到他们的讨论。

    几条蛇缠在他身上游走,他也没什么反应,好像比之前要更呆滞一些。

    难不成真的烧傻了?

    阿哲吉还不太确定,屏退属下后走到床边,习惯的摸了摸他的脸。

    确定他已经好了,阿哲吉又抬起他的下巴,同他对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扉的神情有些茫然,缓缓摇了摇头。

    阿哲吉收回手,半信半疑的留意着他的神色,又问。

    “还记得你是谁吗?”

    江扉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

    “我...我是江扉,别的记不太清楚了。”

    “江扉?”

    阿哲吉意外得知了他名字,含在嘴里念了几遍,坐到了他身边,安抚的笑道。

    “记不清楚了也没事,听我的话就好了。”

    闻言,江扉抬眼看了他一下,透亮的黑眸好似无暇的黑曜石,黑白分明的瞳孔显出一分稚气。

    他没说话,乖乖的点了点头。

    属下将熬好的最后一帖药送了过来,阿哲吉本想说直接倒掉吧,但回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床上的江扉,还是接了过来。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江扉被烧傻了,故意将药递给他,温和的说。

    “喝了吧。”

    那药闻起来就很苦,看着也黑糊糊的。

    江扉看了一眼,有些不太情愿的抿了抿唇,但还是接了过来,听话的喝掉。

    这次他这么顺利就喝了药,阿哲吉反而有些不适应。

    可能是为了试探,也可能是莫名涌起的情愫在作祟,他慢慢的靠近,抚摸着江扉的面颊,含住了他的唇。

    江扉微微睁大了眼,似乎有些无措,但没有推开他,只乖顺的张开牙齿,接受着阿哲吉的入侵。

    阿哲吉往常都是单纯的给他渡药,这次犹豫了一下,打算试探江扉的底线,便将舌尖伸了进去。

    笨拙而纯情的接吻将两个人的脸都弄红了,江扉是喘不上来气憋的,阿哲吉则是心跳太快,难得有些不自在的脸红了。

    他宁愿相信江扉是真的烧傻了,这样对他,对江扉自己都好。

    松开的时候,江扉还在用那种安静又听话的目光望着他,仿佛无论阿哲吉对他做什么事,他都会答应。

    刹那间,阿哲吉居然因为掠过的罪恶念头生出了几分愧疚。

    他想起了弟弟,想起了,江扉是送给弟弟的礼物。

    无形的力量将乱七八糟的心思统统压到了看不见的角落里,他收回手,将江扉的药碗接过来,躲避般的移开视线,含糊的叮嘱道。

    “你先休息吧。”

    看着江扉点点头,爬到床里头躺下了,他才落荒而逃。

    守在外面的属下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见阿哲吉出来,立刻问道。

    “族长,我们该如何出城?”

    旖旎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阿哲吉皱起眉,想了片刻道。

    “你叫几个人,去铺子里买些衣裳。”

    他们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便往出城的门口走去。

    那里果然有层层守卫挨个检查着出城人的相貌,看见了阿哲吉的马车,便命令他们停下来。

    阿哲吉在马车里,听见一帘之隔的外面,属下正和守卫解释里面是自家大人与夫人,但守卫还是坚持要亲自看一眼。

    属下退下,帘子被掀起来。

    守卫看着里头坐着的阿哲吉,确认了他的高鼻深目与上头秘密传下来的缉拿相貌截然不同,便将视线放到了他怀里的夫人身上。

    夫人是中原女子,生的极为秀美,皮肤莹白如羊脂。

    对上守卫审视的目光后,她便被吓到了似的,也不说话,稍稍往阿哲吉的怀里靠了靠,埋进了他怀里。

    阿哲吉露出了无奈的宠溺笑意,抬手遮住夫人的脸,用流利的汉语和守卫解释道。

    “抱歉,我夫人有些怕生。”

    如今已经有不少外族人都会来本朝的城镇里生活,况且阿哲吉的脾气温和,极为配合。

    守卫扫了一眼马车,确认没有足够的地方可以再藏人,便道了谢,放下帘子。

    马车穿过城门,走远了,阿哲吉还没有放开手。

    看着江扉依偎在自己怀里,他忍不住摸了摸江扉的头发,对方这才抬起头,看着他问。

    “是这样做的吗?”

    阿哲吉让他不要出声,让他只乖乖的被自己抱着,他都照做了,听话的不得了。

    犹如一个怯生生讨赏的孩童,阿哲吉无意识的笑了笑。

    “是这样,你做的很好。”

    江扉又看了他几秒后,忽然主动凑近了,蜻蜓点水的蹭了一下他的嘴唇。

    这次轮到阿哲吉巨震,不自觉将他推开了,声音紧绷。

    “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