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去吧,不然你的脚会冻坏的。”

    江扉温顺的环住他的脖颈,但目光仍忍不住望去远处黑压压的人群与腾升的火苗,疑惑的问。

    “怎么有火啊,在烧什么东西吗?”

    仿佛烈火里的图腾在无形中牵动着什么,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印着蛇契的地方,隔着衣服,那处皮肤也好似被火烧着似的,微微发烫。

    他的脸上浮出了一层明显的焦灼,又小声追问。

    “耶律呢,耶律在哪里呀?”

    失落的语气快要哭了,他迫切寻求着耶律的怀抱与气息,这份缺失的不安即便在阿哲吉的宽厚胸膛中也不能被抚平。

    只有耶律能让他安心下来。

    阿哲吉并不说话,走到耶律的住处前,脚步顿了顿,似乎想硬生生的转开。

    但他看着江扉低落的神色,还是走了下去。

    这里仍是昨日离开前的样子,床上乱糟糟的,干涸的腥味久久没有散去。

    阿哲吉忽然想起来昨晚耶律和自己都没顾得上他,他又怕生,硬是在这里独自捱了一整天,没有沐浴,也没有吃东西,脏兮兮的,肚子也怕是要饿瘪了。

    沉窒的神色有片刻的软化,他将江扉抱回了床上,蹲下来。

    掌心揉着他冻的蜷缩起来的一双脚,冰凉的脚心有些脏了,被指腹轻柔的擦去脏东西,又放在唇边亲了亲。

    这亲吻只是一种无意识的举动,阿哲吉刚做完就停下了,发觉这僭越了。

    可他抬起头,看见江扉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没拒绝,也没反抗,乌黑的眼眸水盈盈的望过来,嘴唇抿着,又乖又软。

    压在阿哲吉心上的,令他煎熬的巨石忽然轻了一些。

    他忘了,耶律回不来了,所以他对江扉做任何事,都不算是僭越了。

    眸色暗了下去,他终于出声问。

    “你能感觉到,耶律还活着吗?”

    蛇契的作用在这时便显得尤为重要。

    若是一方出了事,另一方能隐隐感觉到他的生死,蛇契印的越久,便能察觉的越准确。

    死了,便也没有蛇契的纠缠与牵绊了,像是心里头的一根线忽然断了,江扉一定能感觉的到。

    他怔了怔,看着阿哲吉,生气的嘟囔着说。

    “耶律当然活着啦,他在哪里啊,我想去找他。”

    闻言,阿哲吉眉间的阴霾骤然消淡了几分。

    但他并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出去告诉族人们这个好消息,然后制止他们为耶律举办的仪式。

    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江扉笼罩其中,白皙的面容也灰暗许多。

    只眼眸还极亮,在昏黑的洞穴里如同熠熠生辉的宝石,让人想捂住他的眼,把光华全都藏起来。

    阿哲吉抬起手,摸着他的头,声音平稳的说。

    “不,耶律已经死了,以后你就是小寡妇了。”

    江扉被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惊到,又瞪着他,气鼓鼓的大声反驳道。

    “耶律没有死呀,你为什么要说他死了?我要去找他,我要找耶律。”

    刚被暖热的脚又急急的踩到冰冷的地上,江扉刚往外跑了两步,腰上一紧,身后的力道将他又拖了回来。

    阿哲吉的膝盖跪在床榻上,一手仍按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肩,贴近的悍然身躯犹如一面墙堵死了他的路,投下来的神情竟有些阴鸷。

    “耶律死了,记住了吗?”

    他的神色实在有些可怕,江扉睁大了眼,怯生生的不敢说话,只憋着哭腔红着脸,从眼里冒出一汪又一汪的泪泉。

    阿哲吉的手掌抚上他湿润的面颊,古怪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

    “你和耶律结契的时间太短,能感应他的生死实在为难。但不必担心,你是我的弟妹,我会代替耶律好好照顾你的。”

    没有在北林寻找到耶律和母狼的尸体,是件好事。

    但那里的地势险峻,白日里再往下看,大雪已经覆盖了所有的痕迹,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阿哲吉不能让族人们在湿滑危险的北林里,为了寻找生死未卜的耶律而失去生命,所以他们只能尽早回来。

    而离开北林的那一刻,他们的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耶律活不成了。

    身负重伤,从高处坠落。

    即便耶律真能活下来,但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他也绝对熬不过一晚。

    阿哲吉本可以在举办仪式前先来询问江扉,用蛇契来感应耶律的生死,但他没有。

    江扉身上印的蛇契并不是在全族人面前见证的,之后他也没怎么出来过,因此除了耶律和阿哲吉,就只有蛇师知道。

    蛇师知道了耶律出事后,立刻就向阿哲吉提议说可以通过江扉身上的蛇契来知道耶律的情况,阿哲吉假意答应了,还告诉了蛇师,耶律真的死了。

    而实际上,那时他根本就没有问江扉,就给耶律举办了仪式。

    他在心里为自己开脱,即便江扉回答说耶律还活着,那又如何呢?

    大雪很快就会封路,再派人去北林找耶律的话,说不定连族人都回不来,身为族长的阿哲吉断不能下达这种送死的命令。

    他宁愿相信耶律已经死了。

    江扉看着他冷硬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去捉他的手,拖着哭腔哀求道。

    “阿哲吉,你救救耶律,救救他啊。”

    阿哲吉以温厚出名,可是能成为族长的他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为了族人宁可抛下至亲的决绝与一丝极其微妙的得胜感,注定了他不会再去救耶律。

    他扣住江扉的手,淡淡的说。

    “我叮嘱过族人不要去北林,耶律在那里失了命,是他自食苦果。”

    “我是他的哥哥,但我也是族长。”

    江扉还在呜呜咽咽的哭着喊耶律的名字,绒绒的耳帽掉了下来,细软的黑发散开了,衬的那张被冻白的脸上的红格外的可怜。

    阿哲吉似怜爱的用手背摩挲着他的脸,滑下来,指节挑开了他的衣裳。

    侧颈上的猩红色蛇契依然耀眼,阿哲吉盯着,指尖在上面缓缓抚摸,似乎正在沉吟刚如何处理。

    这蛇契是用特殊的东西印上去的,无法抹去。

    可他不会让这东西跟着江扉一辈子。

    阿哲吉想起来耶律张狂又年轻的笑容,烈红的头发像一团火。

    但心里沉甸甸的悲伤被抚摸江扉时的愉悦逐渐替代了,那样温热的皮肤,那样乖的目光,他望着江扉的刹那间便彻底忘记了埋在雪夜里,血肉模糊的耶律。

    他想,人人都以为杀心重的耶律残忍,殊不知,他才是更可怕的那个人。

    对不住了,耶律。

    是你自己轻率,丢了自己的命,还把孤零零的江扉留在这群蛇环伺的洞穴里。

    阿哲吉便只能做个趁人之危的无耻之徒。

    指尖捏着江扉的尖细下巴,淌下来的泪水洇湿了指腹,热热的,一直流到了阿哲吉的心里。

    他凑近了,要去亲江扉。

    江扉躲开,紧张的捂着嘴唇,水汪汪的眼眸看着他。

    “耶律不让别人亲我,不然他要罚我的。”

    闷声闷气的话从指缝流了出来,胆怯又惶恐。

    “我怕他罚我,阿哲吉,你不要亲我。”

    阿哲吉攥住他的手腕,移开了。

    “不会的,他不会再罚你的。”

    “往后你得听我的,不听话,罚你的就是我了。”

    江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气呼呼的又要说话,便被阿哲吉捏着颊肉,不得不张开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想我了吗!用留言欢迎我嘛(扭扭捏捏

    耶律没死,会回来的

    别忘记中原呀,快了快了快来抢小扉扉喽

    第68章 无影灯34

    寒冷的冬日过去,迎来万物复苏的春天。

    周围的族落果真在冬日里偷袭过几次,但阿哲吉和族人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没让他们得逞。

    只是他们的野心愈发膨胀,阿哲吉也不得不开始计划,准备和那些蠢蠢欲动的小部落打一仗,扩大蛇族的势力范围,成为这一片唯一的王。

    因为在谋划着这场注定会到来的战争,冬日的尾声,他越来越忙。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中原忽然传来了来自新帝的命令,说不日后新帝将会亲自过来,与蛇族进行友好交流。

    几个月前阿哲吉一行人刚去中原皇宫内拜见过皇帝,新帝这时又急着过来。

    这让阿哲吉不得不多想一层,可能是已经当上新帝的李令璟终于怀疑到他身上来了,所以要过来,亲手将江扉带回去。

    阿哲吉断不能将江扉交出去,可蛇族不大,若李令璟到时发难,派士兵一寸不漏的搜查,他未必能藏得住江扉。

    将江扉带到别处瞒过中原的搜查,阿哲吉又不放心。

    他希望这是自己多想。

    正如蛇族易主,身为新族长的他特意去中原觐见一样,李令璟登上新帝后为了巩固与周边的友谊,会亲自拜访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心里又有一个无比清醒的声音在说,李令璟决心要来蛇族,一定是为了江扉。

    万一到时候李令璟真要带走江扉,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