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殷勤的将江扉看中的小泥人递给他,江扉接过来,欢欢喜喜的看个不停。

    怀里的小狼不安分的想咬下小泥人的头,被江扉轻轻拍了一下头,轻斥道。

    “不可以吃哦。”

    小狼蔫蔫的呜咽了两声。

    没一会儿江扉就饿了。

    马儿停在了酒楼面前,面具人将他抱下马,哑声道。

    “你先走,不准回头。”

    江扉怔了怔,迟疑的看了一眼他黑漆漆的面具,小声应着往酒楼里走。

    面具人捉着他的手腕,慢慢的在后面跟着,尽量让微跛的一条腿看起来并无大碍。

    这是一家会做中原菜的酒楼,江扉看见了熟悉的吃食,愈加高兴,眉眼都弯了起来。

    他似乎料定了面具人不是坏人,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后,乌黑的眼眸便定住了,小声问。

    “你不吃吗?”

    面具人摇了摇头。

    江扉本以为能看到他摘下面具的样子,闻言不禁有些失望。

    他低头看着怀里乱动的小狼,眼巴巴的又看向面具人,不太好意思的问。

    “可以给小狼也喂点吃的吗?它饿了。”

    面具人叫来了酒楼的小二,扔给他一些碎银,下颌点了点小狼。

    “给这狼喂些生肉。”

    小二眉开眼笑的收起碎银,要去抱小狼,小狼却龇牙咧嘴的朝他叫了起来,把小二吓了一条。

    江扉摸了摸小狼的头,低声哄了它一会儿,又亲手把小狼递到小二的怀里,小狼才没再露出凶狠的一面,只失落的回头望着江扉。

    面具人静静的看着他对小狼的亲昵,并不说话。

    半晌,江扉吃饱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小二将小狼送上来,忍不住起身道。

    “我去找一找小狼。”

    他挂念着小狼,走的也急。

    面具人见状立刻起身要追,刚走一步就被微跛的腿给拖累了,只一晃神,江扉就已经跑远了。

    面具人恨恨的看着自己的残腿,低低骂了句“废物”。

    小二将江扉领到了酒楼的后厨,弓着腰道。

    “客人,您的狼胃口可真大,还吃着肉呢。”

    江扉跟着走到了后厨,看见小狼在院落里狼吞虎咽,旁边是一个杂役打扮的人,正低头从盆里给他喂着生肉。

    那生肉还带着血淋淋的水,闻起来令人作呕,可那个杂役脸色变也不变。

    带江扉过来的小二闻不得这生肉味,远远就站住了,大声喊道。

    “刘二平,行了,把那小狼还给客人吧。”

    叫做刘二平的杂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小二身旁的江扉。

    他用抹布随手擦了擦沾着生肉味道的手,拎着小狼走了过来,躬身还给了江扉,平凡的一张脸上带着几分讨好。

    吃饱喝足的小狼钻进江扉怀里,嗷呜叫了几声。

    还没有消散的血腥味让江扉微微蹙起眉,他扫了一眼刘二平,小声道。

    “多谢。”

    抱着小狼回去,面具人已经等着他了,依然让他在前面走,不准回头。

    离开酒楼上了马,面具人又带着他在这集市里玩了一下午,赶在傍晚前回到了白日里见面的那处偏僻角落。

    江扉走出了许久的距离,回头望去,面具人还立在马旁,静静的望着他。

    玩了一整天,江扉累极了,早早便回了房里休息。

    睡了一觉又醒来,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但面具人又来了。

    他又无影无踪的出现在江扉的床边,将床上爬着的蛇都丢到了地下,然后来剥江扉的衣服。

    白日里好心带江扉去集市的他与夜里欺辱的他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江扉摇着头往后躲,带着一点希冀,可怜的求他。

    “你别这样,我不要了....”

    “哭什么,你乖些,明日我再带你去集市。”

    面具人一板一眼的话如同明码标价的交易,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里藏着不易觉察的怜爱。

    江扉被逼到床角,蜷缩起来看着他,抽噎着试图改变他的心意。

    “那、那我给你些别的,你别弄我了,我真的受不住。”

    要从面具人的桎梏中解脱似的,他又急急的补充道。

    “你再欺负我,等阿哲吉回来了,他会杀了你的。”

    话是威胁的,语气却胆怯又不安,被面具人的手掌刮疼了身子也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只是他这样哀求,反倒败了面具人的心情,完全挤到了床上,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冷冷道。

    “杀了我又如何?”

    “他给你印了他的蛇契,将你当作了他的夫人,他的妻。即便是死,我也要让他尝尝被人夺妻,被人羞辱的滋味!”

    江扉好像没有听明白,又颤抖着抽泣了起来。

    面具人吐完恶言恶语,心情稍缓,指腹轻柔的擦去了他眼角的湿润,低低道。

    “你要给我别的,可你能给我什么?要么你就乖乖的,要么,你就跟我走,离开这里。”

    缓慢的声音落下,面具人等了几秒,等着江扉回答。

    他仍然抱着不该有的期待,期待江扉会认出自己,会不顾一切的答应跟自己走。

    若真是这样,那他宁愿放下所有的仇恨,带着江扉永远离开蛇族,过崭新的生活。

    而正如他所预料的,江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行啊,阿哲吉要我等他回来,我得听话。”

    面具人凝视着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嗤笑,自言自语般的声音放的极轻。

    “他可真是好手段,将你栓的牢牢,仿佛你原本就是他的。”

    似乎没听清,江扉疑惑的抬起眼看他,天真俊秀的模样足以勾出任何人的怜惜,但面具人的目光只要一扫到他侧颈上的蓝色蛇契,胸口涌起的愤怒与嫉恨又会吞噬一切。

    他将江扉推倒,语气冷了下来。

    “既然你选了不跟我走,那便好好受着吧。”

    哈耳门是蛇族与其他周围族落的分界线,只要彼此不越界,便可以维持暂时的友好与和平。

    可如今,哈耳门被冲破了。

    看来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与蛇族挑开战争,阿哲吉连夜部署规划,有条不紊的命令族人按照之前的训练进行抵御与反击。

    他在这里待了几日,将对方重创后判断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再卷土重来,于是抽空回了族里。

    回来的时候临近清晨,天空泛着鱼肚白,光线尚不太明朗,族里的大部分人都还处于梦乡中。

    阿哲吉回来,马不停蹄的先与留在族里防御的手下开了个会,方松了一口气,才往江扉的屋子走。

    这几日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便觉得十分疲惫,他揉着眉心,余光瞥见不远处好似掠过了一道黑影,但定神去看,又什么人都没有。

    在原地立了片刻,阿哲吉疑心是自己过度紧张,便没放在心上。

    多日没见江扉了,心里的想念翻江倒海的涌来。

    阿哲吉的心口发热,迫不及待的喜悦促使脚步都快了许多,随即,一把推开屋子的门。

    他知道江扉此刻还在睡,便刻意放轻了脚步,尽量安静的往里面走,可屏息凝神之际,屏风后的寝屋传来的夹杂着啜泣的声音,又让他皱起了眉头。

    江扉已经醒了?

    但他......怎么在哭?

    阿哲吉心里一紧,顾不得会惊扰,绕过屏风就阔步走了过去。

    床榻的景象映在面前,他猛地止住脚步,瞳孔骤缩。

    光线黯淡的屋子里,一身瓷白皮肉的江扉好似在发光。

    眼被红色的带子蒙住了,垂下来的一截缚住了背在身后的双腕,蜷缩的背脊止不住的战栗,似在忍受着某种难以启齿的痛楚。

    阿哲吉大步走进,方才看见被他压坐着的,湿漉漉的一小截蛇尾。

    他一把攥住,将渴极般的大蛇抽出来,狠狠扔到床下,江扉的背脊便骤然放松了下来,哼唧着哭出了声。

    阿哲吉心里刚一松,视线扫过他背上的指痕与齿痕,却又如遭雷击般的钉住。

    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的发涩,他几乎有些站不住了。

    勉强镇定的拆开那猩红的带子,他按着江扉的肩头,目眦欲裂的逼问。

    “是谁!是谁敢对你这样!”

    江扉被吓到似的,怯怯的看着他,语无伦次道。

    “阿..阿哲吉,我也不知道,他戴着面具...我不知道....”

    阿哲吉震怒的目光一寸寸的舔过他浮着红的面颊。

    这样显露出来的情态,他很清楚。

    江扉一定是被人欺辱了。

    目光往下移到侧颈,不动了。

    深蓝色的蛇契上是挑衅般的齿印,深深浅浅的,新旧纵横的,刺着他的眼。

    刹那间,阿哲吉的脸色极度可怕,指节用力嵌进江扉的皮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