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好白啊。”

    他有点想伸手摸一摸,在黑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看到这样漂亮的皮肤。

    如同泥潭里映出的一泓月光,只是刹那的光辉也足以令人眷恋痴迷。

    每个人心中对于各种美好的渴望,在末世后愈加强烈。

    江扉一声不吭的穿上工装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将雪白的锁骨牢牢掩住,然后瞥了奚乐一眼。

    “转过身。”

    奚乐愣了愣,下意识点点头,然后乖乖的背对着他。

    江扉又飞快的扫了一眼屋内,不少人已经走出去了,这屋子一下子便空了许多,只余下一些还在收拾背包的人,倒也没怎么注意这里。

    攥着裤腰的手稍一迟疑,便果断的脱下洗的发旧的长裤。

    他已经尽量快速的换上崭新的工装裤了,但白瘦的双腿仍然如同半遮半掩的一抹光晕,被敏锐的目光捕捉到。

    耳边听到屋子里有人情不自禁的低低说了句“操”,江扉无动于衷,将换下的衣服丢到指定的衣服篓里,然后背上背包,半个余光都没看别人,拉着奚乐疾步走了出去。

    末世后的新世界虽然不再受丧尸的侵扰,但经过了杀戮与鲜血的新人类,身上都沾着抹不去的灰尘。

    尤其是习惯生存在恶劣环境中的黑城人,连阳光都少见,更别说是这样白皙鲜活的漂亮皮肤。

    谁不想陷在这样的美妙之中。

    盯着他的男人还在回味着什么,自言自语着。

    “好白的腿,真带劲。”

    “魏哥?”

    已经收拾好的几人疑惑的看着魏炎,他回过神,拎起背包,“走吧。”

    换好衣服带着装备的人陆续进入停在外面的车里,车辆不大,两排座位间的通道很窄,面对面坐下的两人几乎能碰到膝盖。

    江扉弯身走到一侧的最里面坐下,奚乐紧跟在他旁边,嘟囔着问。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啊?”

    江扉回头看向他,“你妈妈不是说了吗,我们要玩一个游戏,现在我们去玩游戏的地方。”

    闻言,孩子心性的奚乐眼眸一亮,随即又沮丧下来。

    “可是我不会玩啊....”

    “没关系,我们都不会,一会儿有人讲解规则,我们就知道怎么玩了。”

    他们低声说话的同时,排队的参赛者弯身钻进来准备往对面的一侧坐下,最前面的是个光头,正要坐到江扉对面,身后的人说。

    “光头,让我坐里面。”

    光头一愣,往后退了退,坐到奚乐对面,然后艰难的侧过身让出过道。

    “魏哥,你过得去不?”

    江扉原本没留意新进来的人,见奚乐懂事的给对方让出经过的缝隙,憋屈的蜷起双腿,才不禁瞥过去一眼。

    而这一瞥正对上直勾勾的目光,昏暗的光线里仿佛有什么在咬着江扉,让他立刻想起了在黑城时有人垂涎三尺的盯着他看的灼热视线。

    他这样的好皮相,就算到了新日城也极为出众,在黑城被觊觎骚扰更是正常。

    盯着他的目光逼近,对方扶着膝盖坐下,前倾的上半身几乎是朝江扉压覆,他不由自主的拧紧眉,偏头避开与对方的靠近。

    侧脸一热,陌生的鼻息几乎贴附了上来。

    江扉抬起手臂抵住对方愈近的胸膛,漆黑的眼瞳泛着冷光。

    随即手臂一沉,对方厚着脸皮搭着他坐下来,低沉的声音在诚恳道谢。

    “这里太挤了,谢了。”

    隔着布料捉住小臂的手掌宽厚有力,比寻常人的体温更高一些的热度似乎烫到了江扉。

    他挥开对方的触碰,一言不发的收回手。

    车厢被塞满,厢门从外合上,一盏微弱的光亮照亮拥挤的车厢。

    一车装着的十几个人在凝滞的氛围里都没有说话,江扉微微垂着头,闭着眼睛休息,白润的皮肤在压抑沉闷的车厢里像在发着光。

    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奚乐坐着很不舒服,又动弹不得,可怜巴巴的摇着他的手臂。

    “哥哥,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孩童般上扬的语调与茫然无措的语气与他的成年模样极不匹配,顿时,车厢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奚乐对面的光头忍不住嗤笑一声。

    “傻子也来参加晋级赛?”

    奚乐从小到大听惯了“傻子”这个词,知道这是他的嘲笑,立刻气呼呼的瞪着光头。

    “我才不是傻子!”

    天真的反驳反而引得更多人发笑,奚乐又气又恼,记着妈妈叮嘱过他不许和别人打架,只好又看向唯一能依赖的江扉,带了点伤心的哭腔。

    “哥哥....”

    妈妈说他要像听妈妈的话一样听江扉的,那么,江扉是不是也会像妈妈一样安慰他?

    江扉睁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别理他们。”

    奚乐难过的撅着嘴,指尖试探的去碰他的手。

    江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放在他头上摸了摸,又满足的傻笑起来。

    于是江扉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揉了揉他的头,低声说。

    “睡觉吧。”

    奚乐点了点头,抱着背包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

    见他安静下来,江扉的心里刚松了一口气,膝盖就被轻轻碰了碰。

    近乎于厮磨的暧昧动作让他抬起眼,面无表情看向对方的目光如同寒凉的铁。

    光线黯淡,他只能看到对面男人的大概轮廓,称得上英俊,只是眉宇间沉淀着令人不喜的阴戾,即便被笑意冲淡几分,也让人有种他不好惹的直觉。

    对方凝视着江扉,似笑非笑,“他叫你哥哥,你真的是他哥哥?”

    江扉没理他,又收回了视线。

    旁边的奚乐蠢蠢欲动的想要回答,但江扉让他睡觉,他就只好紧紧闭着嘴巴。

    没被搭理,对方也没有放弃交谈,继续说。

    “你一个人带着傻子参加晋级赛,很难会赢的,我罩着你怎么样?”

    话音落下,旁边的光头和另外几人一愣,刚喊出“魏哥”,又止住了言语,只暗暗打量着江扉,纳闷怎么魏哥也会有多管闲事的一天。

    “我叫魏炎,你呢?”

    含着笑意的声音透露着虚假的亲切。

    江扉在黑城里见过了新世界里各种各样的人,也看得出来这个魏炎绝非善类。

    但他这么主动的和自己交好....

    他沉默几秒,回答道。

    “江扉。”

    “江扉?”

    魏炎慢慢的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颇感兴趣的往前探了探身体,托着下巴问。

    “飞翔的飞?”

    “窗扉的扉。”

    始终光明正大偷听的几个人想了想,光头忍不住小声问另一侧,“老四,那个扉咋写啊?”

    老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他的光头,压低声音给他解释笔画。

    魏炎还在一眼不眨的凝视着江扉,仿佛知道了他的名字就拥有了他整个人,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如同在说什么悄悄话。

    “晋级赛最后只有十个人能赢,你...你和你弟弟跟着我,我保你们赢。”

    笃定的承诺说的轻描淡写,将这唯一能从黑城通往新日城的天梯,将这数百人争夺十个晋级名额的残酷晋级赛完全拿捏在了手中。

    话音落下,车厢里另外几个不相干的人瞪大眼睛,惊疑的看向魏炎,似乎在猜测他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随即又被他气定神闲的神态说服,目光微妙的纷纷看向江扉。

    他们紧张的屏息凝神,还没正式开始比赛,无法掩饰的敌意就已经充斥在车厢里,生怕好运的江扉和傻子弟弟会抢走他们的晋级名额。

    陡变的氛围藏着针,江扉皱了一下眉,说。

    “不用了。”

    连魏炎都是一怔,没想到他会拒绝这样天大的诱惑。

    明明参加晋级赛的人都是为那十个晋级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可江扉居然说不用他罩着,难道他以为自己带着一个傻子拖累就能赢吗?

    魏炎笑出了声,随即唇角压平,笑意淡去的声音听着多了几分阴沉。

    “怎么,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仿佛危险的迷雾逼近,极具压迫性的沉沉目光朝江扉涌来。

    他不自觉绷紧背脊,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蜷起,不动声色的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察觉出他和魏炎之间的古怪氛围,奚乐猛地睁开眼,一把挡住他,对着魏炎怒目而视。

    “不许欺负哥哥!”

    对面的光头也瞪他,“你这个傻子干吗呢!魏哥...”

    江扉的后背贴着车厢,察觉到一路的颠簸停止了。

    他微微放松了些,拍拍奚乐的肩膀,低声说,“该下车了。”

    车厢门被打开,明亮的天色刺了进来,江扉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天色,胀痛的眼眸竟有些湿润。

    他遮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和奚乐下了车。

    站在车尾,他怔怔的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边与灰白的天色,奚乐也看呆了,然后兴奋的往海边跑,“哇!这是什么啊!好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