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新城主上任之前,丁宸的逮捕令依然有效,我们仍然处于危险之中,只要杀了他才能安全。”

    他说的倒也有道理。

    沈休沉思片刻,“我会照顾好江扉的。”

    短暂的结盟在全新的局势面前瓦解。

    奚乐拉上外套拉链,戴着帽子,全副武装之后看向江扉。

    江扉沉默的坐在床上,听到了他们的计划也无动于衷。

    奚乐疾步走到床边,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高兴的说。

    “哥哥,你不是只想要一个人格吗,等我杀了丁宸,再杀了沈休,你就只能选择我啦。”

    被他列入暗杀名单的沈休就在旁边坐着,嗤笑一声。

    “等你走了,我就带着江扉跑了。”

    “不管你跑到哪儿,我也会找到你们的,谁也别想抢走哥哥。”

    透亮的眼眸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用这样纯真的神情说出的却是最残忍血腥的杀戮。

    奚乐趴在江扉的膝盖上,被他推拒也还死死抱着,还趁机捉住他清瘦的手腕,在柔嫩的掌心印下一个吻。

    热乎乎的嘴唇熏着热气,江扉一颤,又被覆着手掌,摸在了奚乐的头上。

    奚乐看着他笑,“真可惜,还没听到哥哥叫我乐乐,那就等我回来吧。”

    由于太着急要杀了丁宸,奚乐收拾好就出发了。

    下午的天色还很亮,沈休在窗边,确认他已经彻底离开后,看向江扉。

    “你说,我们是在这儿等着,还是我带你走呢?”

    “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好吗?”

    江扉张嘴,无声的说。

    没有这样的地方。

    这是他们的精神世界,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沈休却说,“有啊,在梦里。”

    江扉只当他在开玩笑,皱了一下眉,就不理他了。

    沈休却走过来,坐在床边,专心的凝视着他。

    “真希望奚乐和丁宸两败俱伤,都死了,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灼灼的目光倾注着满腔的热烈情意,江扉一言不发的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样子,这些人格势必会争个你死我活。

    这样也好,只有一个人格活下来,不就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吗?

    但想到魏炎的尸体,想到消失的李一溯,想到丁宸在婚礼上的宣誓,想到奚乐临走前满含期盼望着他的明亮眼眸。

    江扉的人际圈子本就狭窄,如今,却看着一个个对他而言活生生的人,永远消失。

    他发觉自己已经很难再在这些复杂的精神世界中,不为所动。

    他不知道沈休会不会也消失。

    这样一想,心头便有些压抑,他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沈休没再说话。

    但江扉能感觉得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一刻也没有移开过视线。

    喜欢我。

    江扉想,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原本是装睡,没多久真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天色已经黑了,沈休站在床边,阴沉的攥着用来和奚乐保持联系的手机。

    察觉江扉望来的无声疑问,他顿了顿,说。

    “奚乐被丁宸抓住了。”

    他走过来,将手机上收到的视频点开,递给江扉看。

    视频录制的时间应该是在抓到奚乐后,画面首先定格在奚乐惨白的脸上,额上的血往下流,胸前插着一把刀,但他还一脸愤怒的瞪着某处,显然还活着。

    画面里出现了丁宸。

    与新闻中快要死掉的报道不同,他看起来面色如常,穿着病号服,微笑着注视着镜头。

    “我就知道会有人来的,真是愚蠢。”

    奚乐胸口的刀子被拔了出来,鲜血喷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沾着血的刀尖移到了奚乐的金色眼眸前,丁宸轻声问。

    “江扉,你说我要不要毁掉他的另一只眼睛呢?”

    “还是直接杀了他?”

    从视频中传来另一道杀气腾腾的声音。

    “杀了他。”

    这个声音很耳熟,江扉一震。

    镜头重新对准丁宸,和他身后的影子。

    李一溯。

    原本已经消失的影子异能又回来了。

    仿佛知道他会看到,看不清楚形状的影子如同也有着直勾勾的目光,透过遥远的距离钉过来。

    他怨愤而热切的呼唤着。

    “江扉,回来。”

    丁宸再度出声。

    “你回来,我可以放过奚乐。不然的话,我会杀掉所有阻碍我们的人。”

    “江扉,我的妻子。”

    “我很想你。”

    视频结束,画面一片漆黑。

    江扉与沈休无声对视。

    沈休的眸色一暗。

    “丁宸应该知道奚乐带的手机能够联系到我们,所以发来了这个视频。”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然后飞快的收拾东西。

    “那么他很可能会找到手机的定位,我们要马上离开。”

    江扉见他没有要放自己回去的意思,分明就是打算等着丁宸杀了奚乐,他再和丁宸与李一溯争斗。

    他迟疑着抓住沈休的手腕,摇了摇头。

    就算奚乐死了,你也敌不过丁宸的,他有帮手。

    沈休看懂了他的唇语,却没有改变主意。

    “先离开这里再说。”

    江扉无法,只能先跟着他离开暂时落脚的小旅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街上路灯寥落,行人零丁。

    沈休开着车转来转去,江扉不知道他到底开去了哪里,看向外面也是漆黑一片。

    良久,车终于停在了类似郊外的地方,看起来是个废弃的工厂。

    夜里的温度低了很多,沈休将外套脱下来,给他裹紧,就一把抱住他往工厂里走。

    他似乎早就看好了这个秘密的地方,轻车熟路的踢开门后,沿着侧边穿过几道门,走下地下室。

    与蒙着灰尘的表面不同,空荡荡的地下室很干净。

    深处的角落里孤零零的放着一只极为漂亮的,雕着花儿的木箱子。

    沈休径直走过去,单手掀开木箱,将怀里的江扉放了进去。

    木箱刚好可以容纳一人,箱内铺着柔软的毯子,赤脚坐进去也不会觉得冷硬。

    在江扉惊愕的目光中,沈休从兜里摸出什么,塞进了他嘴里。

    “这是解药,几个小时后你就能说话了。”

    “这箱子是我亲手做的。醒来后在新日城待着的时候,我都在做木工活儿,就想做一只漂漂亮亮的木箱子把你藏起去,谁也找不到你。”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沈休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笑起来的弧度却很明显。

    他的目光与语气都极为温柔,眷恋又遗憾。

    “知道我为什么醒的晚吗,因为你在之前的精神世界里没有选择我,我很伤心,所以醒的晚了。”

    “为什么不选择我呢,我的喜欢不比别人少。”

    宽厚的手掌轻柔的抚摸着江扉的面颊,他低低说着。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主副人格的实力均衡,所以主副人格并不固定。”

    “在之前的精神世界中,无论你认为哪一个人格是主人格,我们都会当作你选对了。”

    “这是一个逗你开心的游戏,可现在,我们都不想再玩了。”

    由于出现的晚,江扉与沈休的相处时间并不多。

    但现在,他能从对方的目光与言语中同样感受到,不亚于其他人格的,那种沉甸甸的情愫。

    “我知道,你是来消融副人格的。”

    “我们已经都无法容忍了,那么这次就由我们决出胜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