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不久前一次出任务,我受了重伤,差点死了的时候万分后悔为什么从来没有让你知道我的存在,我很不甘心,人格们也不甘心,所有被竭力压抑的渴望都发生了暴动,我几乎精神错乱。”

    “于是趁着养伤的机会,所有人格都不愿再躲在暗处偷窥,强烈的想见你,所以我回到了首都,指明要你为我治疗。”

    “我太贪心了。我爱你,也希望你可以爱我。”

    在江扉浑然不知的背后,是这样隐忍的漫长等候。

    他想起人格们在短短几个精神世界后就妒忌的出现了异常,然后自相残杀,不惜毁掉对方也要为了那一丝独占江扉的可能性而拼命。

    想占有,想让江扉的眼里只有他,而不是永远像个胆小鬼躲在暗处,无法参与江扉的生活。

    爱是自私的,贪婪的,凶猛的。

    人格们逐渐模糊的面孔与嘴唇吐出的眷恋话语在脑海里浮现,又以一种无法抓住的速度消逝。

    江扉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怅然。

    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在高横的脑海里,有这样的人格为了他而争斗痛苦,但在江扉知晓的时候,那些仿若复杂痴缠的感情已经如同气球,轻飘飘的飞远消失了。

    在精神世界里的人格们,已经都消失了。

    江扉有一瞬的茫然,如同灵魂离体。

    但高横注视着他的目光又将他拽了回来。

    他回过神,忽然发觉自己并非是冷淡。

    他以为自己是冷心冷情,别人以为他是疏离淡漠。

    从懂事到今天,他的生命都称得上寡淡无波,幼时父亲带来的温情已经如同石子沉没水底,从此,他的湖面都无波无澜。

    而现在他才发觉,被足够的炙热温暖久了,冰冷的湖水也会融化成春天。

    不同于来自父亲或叔叔的关爱,那样一种被深爱的感觉,甜蜜到令他无措。

    他想,也许早在精神世界里,自己就已经沦陷了。

    霎时间的无数情绪从心底涌来,江扉的喉咙喑哑,说不出一个字。

    高横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却不知他在刚才想了什么,等待良久,没见他对自己刚才的剖白有所回应,于是心照不宣的掀过。

    他试探的敲定道。

    “那就说好了,周内你工作的话,我们一起吃早饭和晚饭。”

    江扉的眼睫微颤,恩了一声,便站起身,低头含糊道。

    “我回去了。”

    高横很不舍,但只能说,“好,晚上见。”

    在高横的注视下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家里。

    江扉关住门,呆了一会儿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应该没有红吧。

    除了工作日的中午,其它的饭点,江扉都是去高横的家里一起度过。

    饭桌上,高横总是积极的引起话题,诱他说出自己的事情,比如在医院工作,或是上学,或是与江祯之间的亲情。

    而高横也会回忆自己在军校的趣事,将在国家部队遇到的一些非机密事件绘声绘色的给他讲成故事,倒也十分有趣,江扉听的津津有味。

    有时一顿饭的时间没讲完,江扉等他说下半段,他则忽然止住。

    “明天早饭的时候我再继续说吧。”

    明晃晃的手段,使江扉不由自主的对第二天充满期待。

    周内,高横只在饭点和江扉接触,其余时间并不打扰他的工作,但到了周末就堂而皇之的来敲门,用数不尽的借口占据和他相处的时间。

    买菜,散步,去广场看灯,邀请他看电影。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从邻居到朋友,再到最亲密的朋友。

    下一步,就是爱人了。

    高横的畅想被何旋的来电打断了。

    “我真兜不住了,你赶紧回来吧。你这次虽然受了重伤,不过立了功,上头就等着你回来了给你升职呢,你再不回来的话可就悬了。”

    高横正在厨房里切菜,要把胡萝卜切的很碎,混杂进饺子馅里,这样江扉才肯吃下去。

    想到江扉过于纤瘦的腰身,他皱起眉,又去洗了一些香菇一并掺进去。

    盆里的肉馅变得更加丰富,颜色也很鲜艳,十分赏心悦目。

    何旋扶额,“高横....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

    高横一边搅着馅儿,一边往里面加调料,专注的神色削弱了常年参军的冷硬之气,神色也温和许多。

    他平静的说,“我打算申请调到首都。”

    “什么!”

    何旋惊愕的看着他。

    “你疯了?前线和首都的军队是完全不一样的体制,你好不容易在这里闯到现在这个地位,调回去就什么都没了,而且以你的能力在首都也太可惜了!”

    这五年里,高横一直在前线担当最危险的兵种,却也因为浴血奋战而升职最快,短短五年就已经站在了同龄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调回首都的话,他将归入新的队伍,几乎意味着要从头开始。

    “没什么可惜的。”

    高横调好了肉馅,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看向已经结识了几年的好友,他露出微微的笑意,语气沉沉。

    “江扉在这里,我不会再离开他。”

    “可是....”

    何旋只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且这个决定没有人能够更改。

    一想到寥寥的好友就要远去,他重重叹了口气。

    “许哥知道了,一定很伤心。”

    “有什么好伤心的,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和许哥秀了那么多年的恩爱,也轮到我来找我老婆了吧。”

    调侃好友时,高横的语气愈加轻松。

    何旋的脸一红,轻咳两声,“不过你要申请调离的话肯定也得回来吧,几天?”

    “还不确定,我会尽快回去的。”

    在没有和江扉确定关系之前,高横是不会离开的。

    何旋神色无奈,语气却真诚,“好吧,祝你早日追到你的小医生。”

    “谢了。”

    申请回首都这件事并不是一时冲动,从江扉的态度有所松动时起,高横就已经想好了。

    之前他是尽力远离,尽力不接近江扉,但现在,他要离江扉越近越好,最好寸步不离,把之前那些遗漏的时光全都弥补回来。

    每分每秒,都想看着他,和他待在一起。

    用来当作晚饭的饺子已经都包好了,只等着下锅几分钟就能煮熟出盘。

    墙上的钟表指向的时间距离江扉下班还有一刻钟,高横换了身衣服,离开家,沿着熟悉的路线,很快就走到了江扉工作的医院门口。

    他站在医院对面的隐蔽之处,耐心等着。

    天气渐渐有些凉了,天黑的早。

    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江扉还没有出现。

    光脑传来一条讯息,高横点开,是江扉解释说今天下班会晚一些,让他先吃饭,不用等自己。

    他不知道每次恰好的晚饭都是根据他实时的下班时间来调整的,高横还没有尝试提出接送他上下班,于是就只能先偷偷的护送。

    高横又等了约莫半小时,才看到江扉急匆匆的从医院里走出来。

    他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身边的人也不是江祯,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相貌不错,但眉眼间的一股风流轻浮令人不喜。

    他身上还穿着花衬衫,正追着江扉拉拉扯扯。

    江扉冷着脸避开了。

    赵玖还不要脸的凑过来,笑嘻嘻的说。

    “江扉,你躲什么啊,我好久没见你了,特别想你。”

    他已经在办公室缠了江扉很久,非要江扉和他一起出去吃饭,江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却不肯,硬是追到了医院门口。

    赵玖看着他冷若冰霜的俊秀面容就心痒难耐。

    “就吃顿饭,我又不会吃了你,走吧走吧。”

    江扉忍无可忍的加重语气,“赵玖,我真的要回家了,家里有人在等我。”

    赵玖一愣,“你谈恋爱了?”

    这次轮到江扉一顿。

    “没有。”

    “那不就得了,别回家吃了,我带你去新开的那家西餐厅。”

    赵玖得知他依然单身,胆子又大起来,去握他的肩头,半推半搂的要把人推到停在医院门口的车上。

    他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警告的笑着。

    “今天我请你吃饭你不吃,那明天就让我爸来亲自请你了啊。”

    闻言,江扉的脸色愈冷。

    他没办法和赵玖闹的太僵,因为赵玖是这家私立医院院长的儿子。

    赵玖身上有着富二代所有的毛病,自大傲慢,吊儿郎当,花心风流,一次来医院找他爸的时候偶然见到江扉,顿时惊为天人,之后就一直对他死缠烂打。

    江扉厌烦他,是因为他知道赵玖喜欢自己,不过是因为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