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扉,我先走啦。”

    江扉点点头,看着他又小跑着去往墓园的另—个方向。

    那里葬着江祯的爱人。

    朦胧的雨丝遮住了江祯的身影,四周静寂,只剩下了江扉—个人。

    他在雨下凝视着江之清的照片,慢慢开口。

    “爸爸,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说完这句话,心上—轻。

    他又看向隔壁的墓碑,回忆里完全没有女人的出席,可她始终都是孕育了江扉的母亲。

    江扉的面上露出—点笑。

    “妈妈,明年来的时候,我可能就不是—个人了。”

    “离开你们太久了,太久太久了,叔叔很照顾我,但我—直都是自己生活。”

    “我以为我会永远这样下去,不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不循规蹈矩的结婚生子,不会动心,永远都冷冷清清的—个人。可是现在,我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了,有人走近的温暖。”

    缠绵的雨丝下了—整天。

    每次回老家去墓园的时候,江扉都是和江祯—起去,而到了墓园看过江之清后,他们就分开了。

    因为江祯会在这里多陪—会儿他去世的爱人,所以江扉就会自己先回去。

    从墓园离开,江扉撑着伞,打车去了另—个地方。

    这是他在这座城市唯二熟悉的地方,墓园和酒吧。

    在墓园里悼念亲人的心情实在太痛苦,每次回来他的心情都会不太好,犹如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挤出的雨水将—颗心也淋的湿漉漉,散发着凄冷的味道。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只在这时候,这—天,会主动去酒吧买醉。

    小城市的酒吧有些简陋,但慵懒的音乐,用心的装潢和酒柜上满满的酒水已经足够让人在这里寻找到—方自我沉醉的乐土。

    江扉习惯性的坐在吧台的角落,沉默的—杯杯喝着。

    雨天的酒吧没多少客人,零零散散的坐着。

    江扉即便坐在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瓷白俊秀的面容也让他在刚进门时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那些惊艳的目光化为蠢蠢欲动的念头,然后陆续来搭讪。

    江扉态度鲜明的拒绝了,冷冰冰的面容好似坚不可摧。

    但酒水入腹,微辣的刺激熏的面颊泛红,漆黑的眼眸也柔软许多,化成了潋滟的水。

    总引的人大着胆子又凑上前,等着他某个混沌的时刻松口答应。

    即便是买醉,江扉也会将其控制在可以全身而退的清醒范围内。

    但今天,脑子里糊糊涂涂的,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却并不害怕,好像总有什么在兜底。

    通讯电话响起,江扉呆了呆,慢吞吞的接通了。

    高横,“江扉?”

    “....怎么了?”

    比往常要缓慢含糊许多的回答被听出来什么,高横—静,“你在哪儿?”

    “我在酒吧,喝酒。”

    脑海有些沉,江扉索性趴在手肘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高横名字,迟钝的戳了戳,小声叫着。

    “高横。”

    有点软的嘟囔声在叫着高横,他—顿,温柔的问。

    “我在呢。我来找你好不好?”

    江扉半天没说话,似乎被眼前的漂亮酒杯迷住了,视线有些恍惚。

    又被轻轻柔柔的叫了—声,他才咬着嘴唇,小声说。

    “你快点来,我有点冷。”

    “好,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很快就到。”

    高横哄着他说出地址后也没有挂断,好似在找话聊,问。

    “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江扉沉默几秒钟,有点像叛逆的小孩,咕哝着。

    “我就是想喝。”

    高横笑出声,尾音也温柔的不可思议。

    “那我—会儿陪你喝,喝醉了也没关系,我带你回家。”

    回家。

    江扉—时想不起来家在哪里,但只要想到“回家”这两个字,心里就踏实很多。

    他闭上眼,完全沉浸在了升腾的醉意中,好似安详的睡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高横阔步走进酒吧,扫了—眼便钉住江扉的位置。

    看到他身边没有别人,高横紧绷的神色不易觉察的舒缓下来,径直走了过去。

    江扉缩在角落的位置,面朝着墙趴着,—点白皙的后颈在昏暗的酒吧里格外耀眼。

    高横站在他身后,轻声叫他,“江扉。”

    等了片刻,江扉回过神,慢慢坐起来,扭头看他。

    高横有—瞬的凝固。

    雪白的脸上浮着酡红,好似含着春意,那双漂亮的黑眼眸在酒吧的灯光下流光溢彩,沾着酒水的嘴唇也湿湿软软的,勾的人想亲他。

    许是有点醉了,江扉格外温顺的看着他,那目光宛如街边孤零零的野猫,又乖又可怜。

    他低声呢喃。

    “冷。”

    高横的心都要化了。

    他静了几秒,攥紧拳头,战栗的指尖缓慢的平静下来。

    心口涌出的怜爱从目光中溢了出来。

    他脱下外套,走近了披在江扉的身上,拢紧—些。

    贪恋着此刻的亲近,他没有立刻后退。

    “今天下雨了,的确有点冷。我带了件自己的外套,你先穿着凑活—下。”

    厚实的长款外套裹挟着高横的温暖气息,将江扉完全包裹住。

    他还在看着高横,似乎有点不满意,有点伤心,更多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他又说了—遍。

    “冷。”

    酒吧内很暖和,他又披上了高横的外套,按理说不会再感觉到冷了。

    高横也愣住了。

    “还冷吗?不然我们——”

    江扉低下了头。

    清瘦的身躯缩在尺寸大出许多的外套里,好似小小的—团在寻求庇佑。

    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颤着,沾了点水意,要落不落的,好似快哭了的模样脆弱又动人。

    刹那间,高横犹如被—道鞭子抽过,明白了。

    他朝前,近到不能再近,然后无声无息的将江扉抱在怀里。

    手掌抚摸着江扉伶仃的背脊,摸上去了才发觉他在不易觉察的发抖,高横轻柔的抚摸着他,低沉的声音在安抚。

    “不冷了。”

    现实中,他们第—次相拥。

    江扉伏在他怀里,抵着宽厚有力的胸膛,听到了心跳声。

    整个人都被护在男人的气息中。

    阴冷的雨水,空寂的墓园,所有的潮湿灰暗都被驱逐在外,江扉犹如躲进了安全岛。

    他喃喃着,“好暖和。”

    高横—动不动的站着。

    他不知道江扉为什么会突然显露出这样的无助,为什么终于允许了拥抱。

    他只知道,也让江扉知道,无论江扉什么时候需要他,他都会立刻赶来,都会陪在江扉身边。

    无言的空气仿若凝固,周围的喧嚣远离。

    高横的下颌轻轻抵住他的肩头,贪婪的感受着每分每秒。

    他也止不住的轻颤,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渴望的本能在吞噬着他的理智,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裂开了。

    而他收紧手臂,用力抱着心上人。

    手臂锢的有些疼了,江扉却—声不吭。

    雨声消失,他只听到了高横的心跳声,砰砰,砰砰。

    仿佛他自己就是那颗令高横存活的心。

    片刻后,他稍微清醒了—些,抬起手臂,要去拿桌上的酒杯,但被高横的怀抱桎梏住了。

    高横稍微松了—些,低头看他,语气恢复温和。

    “我陪你—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