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姜低声说,“我确实不喜欢那人。”

    沈维柔肠大动,哄道,“妹妹千万别伤心,哥哥生平最恨抢人婚事之人。有哥哥护着你,谁都欺负不了你。”

    申姜道,“那人权势很盛,你怎么护着我?”

    沈维不屑道,“权势大?凭他权势再大,还能有咱沈家家世高?你且说出那厮的名号来听听。”

    申姜黯然说,“我人微言轻,不敢的。”

    她一双秋水似的瞳仁低垂下来,含着点点泪光,伤心得紧了。

    沈维心口一热,展臂就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地啃上一啃。

    “妹妹不如先跟着哥哥,如今新帝登位,咱沈家是第一功臣。哥哥是咱家长子,将来是要袭爵的。你跟着我,将来肯定没有亏吃。”

    申姜一阵恶呕,知这是个浮滑无行的浪子,满口的哥哥妹妹纯属是在调戏她。

    但她现在处境着实艰难,完全就是贺兰粼的彀中之物,好不容易遇见个可堪利用的人,不能就此放过。

    沈维见她缄默不语,还以为她是害羞。刚要进一步诱哄,申姜却指了指前方的门,“到了。”

    屋里父母俱在,沈维不好太过放肆,只得好言好语地道,“妹妹可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字字都是真心的。”

    申姜不清不楚地嗯了声。

    沈夫人见她回来,随意寒暄了两句,仍与自家女儿说话。

    如此蹉跎了些工夫,天色还明,卫无伤便要接申姜回去。

    沈夫人道,“天色尚早,不如叫玉娘留下来再学一学礼仪?毕竟过几日就正式认祖了。”

    卫无伤肃然道,“夫人见谅,郎君的吩咐是说酉时之前要把女郎接回去,属下不敢有违。”

    沈夫人一凛,“既是陛下命令,老身不敢多留。”

    沈维此时正路过,闻声懊恼地插口,“娘亲,表妹既然来了咱们家,为何还要接走?我这就命人收拾一间上房给表妹,她再也不走了。”

    沈夫人大惊,深恐自己这吊儿郎当的儿子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急忙怒瞪道,“混账,娘亲与这位大人说话你敢插嘴?赶紧滚下去。”

    沈维刨根问底,“那表妹以后还来不来?”

    沈夫人举起拐杖就要打,这才将沈维赶走。

    卫无伤冷冷疑道,“夫人,您这儿子……?”

    沈夫人赔笑道,“大人放心,我们合府上下,并无一人敢存僭越之心。”

    卫无伤道,“最好是。”

    不多时申姜就被请了出来,坐上回长华宫的马车。

    沈家人在门口相送,沈维站在最显眼处,热乎乎地对她笑着,挤眉弄眼。

    申姜放下帘幕,似忧非忧。

    马车转动,驶入黄昏之中。

    夜幕的薄雾阵阵腾起,申姜也在暗暗忖度着,这迷雾之中是否存在一线的逃生之机。

    第34章 歉仄

    到了长华宫, 申姜从马车上下来,发现宫室正门是开着的,知贺兰粼在, 右眼皮不禁突突一跳。

    她和他早上才刚刚争执过一场,心里还膈应着,此刻实在不是见面的良机。

    不过见不见面, 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襟,迈步向里走去。

    秋日里天气转凉,凉风一吹, 木叶簌簌而落, 庭院枯寂,平添了几分令人不安的落寞之感。

    贺兰粼正负手站在槐树下, 清清冷冷的,残花落到了他肩上, 结了一层薄霜,他也没知觉,似乎静伫了许久。

    申姜从远处过来, 见他穿着一身玄衣玄靴, 窄腰上系了根鸦青丝绦, 随风而动, 整个人也浸着层寒冷的阴影。

    他的肤色依旧那样白净, 仿佛和白霜融为一体,五官也是那般的英俊秀气, 堪堪宛若孤松之独立。

    申姜放缓了脚步靠近他, 鼻头蓦然微微发酸。

    从前在长华宫时, 虽然受惠帝的威胁, 她和他终究还能和睦相处,遇到困难时携手共度。无数个夜晚他像阿弟一样倚在她膝头,眨着温润的长睫柔柔地睨向她时,她是真心爱怜的。

    可如今种种威胁消失了,她和他反而越走越远。他渐渐变得冰冷,阴翳,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动辄威胁她,让人不认识,再不复从前那般和气。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可能这就是兰因絮果,糊涂地开始,狼狈地结束。

    或许从前的贺兰粼从惠帝被杀死的那一刻也随之死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萧桢,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天下的主宰。

    申姜低垂着视线,在离贺兰粼很远的地方静默片刻,才缓缓朝他走过来。

    贺兰粼听见她的脚步声,轻轻回过头来。

    他喑哑地开口,“回来了?”

    申姜点点头。

    他问,“还顺利吗?”

    申姜道,“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