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痛苦残忍的刑罚施加在这位树倒猢狲散的落魄军阀身上,他被折磨得形销骨立,遍体鳞伤,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黑得吓人。

    原青走到他面前。

    杜明耀勾起唇角,眉眼间依稀是张扬锋利的昔年模样。

    枪声响。

    他说:“原青,不要被吃掉……”

    原青握着枪的手头一次抖得不成样子。

    他平静地看着死去的杜明耀,垂下头,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镜头捕捉到唇型。

    再抬起头来,他恢复冷淡,离开了审讯室。

    所有人都以为他堕落了,但只有杜明耀知道,他依旧坚定。

    最后,他扭转战役的关键,终于迎来了战争的胜利。

    但他做过的事无法辩驳,他作为替罪羊上了军事法庭。

    最后的画面里,载歌载舞庆祝战争胜利的画面与原青被带过的孩子枪决的画面穿插在一起。

    “你认罪吗?”

    “认。我做的,我都认。”

    原青注视着镜头,多年僵冷虚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腼腆而开心的笑。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希望的光,即便子弹洞穿了头颅,也不曾黯淡。

    一如当初少年。

    画面暗下去。

    片尾字幕滚动。

    场内寂静了足有整整一分钟,然后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马上就要上映了……”

    掌声里,殷铮突然说。

    楚云声微妙地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期待。

    《天青杀》本来没想安排首映礼,临时起意,所以就直接加在了正式上映的前一晚,不可谓不着急。

    但很幸运,这场首映礼非常成功。

    送走嘉宾、媒体和影评人后,楚云声带着殷铮去了附近的酒店抓紧时间换装。

    等到午夜电影时间快到时,才一人一个墨镜,踏进了电影院。

    《天青杀》排片率不高,同期大制作有三部,他们这部被称为烂片预定,当然没什么好待遇。

    不过出乎意料地,这场午夜十二点的场次,人却不算少,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上座率。

    楚云声和殷铮坐在最后排的情侣座。

    这是张非常柔软的双人沙发,宽敞舒服,放下两个大男人都绰绰有余。

    明明刚看完一遍电影,本来有点疲惫困倦了,但当剧情开始发展时,楚云声就发现殷铮又全情投入去看电影了。

    尤其是看到原青和杜明耀的床戏时,楚云声敏锐地察觉到殷铮之前毫无反应的某个部位,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有了动静。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了殷铮一眼,然后拿出殷铮包里那卷早就准备好的卫生纸,淡声道:“后面是独立卫生间,你来我来?”

    又举起两只修长的手:“要哪只?”

    殷铮扭过头来一呆,差点表演个当场脱裤子。

    第18章 巨星崛起 18(修) 我赌你爱我。……

    楚云声扣着殷铮的手腕按在卫生间的隔门上。

    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卫生间弥散开来。

    掌心的手腕不可遏制地颤抖着,楚云声微低头,凑近些,仿佛可以清晰地闻到那片白皙劲瘦的手腕内侧,有青色的血管散发出激烈而靡丽的腥甜血气,有如性感另类的香水。

    楚云声在上面落下一吻,然后松开了那只手腕。

    “楚哥……”

    殷铮好像被这个动作突然惊醒,手忙脚乱抓起腰带,要去扯卫生纸。

    楚云声却先他一步,用干净的那只手撕下卫生纸,擦了擦右手,旋即又按着殷铮给他擦了下,系好腰带。

    殷铮低着脸任由楚云声帮他做好一切,然后在走出隔间后,一个箭步就抓着楚云声冲到了洗手池旁。

    “……擦得不干净。”

    他不敢看楚云声,挤了满满一大坨洗手液,握着楚云声的手仔仔细细搓洗。

    楚云声没有阻止。

    虽然他那点洁癖不值一提,但能好好清洗自然是好。

    只不过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揉按摩擦过指缝,掌心,那种感觉有些奇异,令他心口莫名有点发痒。

    “可以了,电影快散场了,会有人来上厕所。”

    楚云声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说。

    “嗯。”

    殷铮用清水冲干净楚云声手上的泡沫,又用纸巾擦了擦,似乎还不放心,便又低头在楚云声微微展开的掌心嗅了嗅,才确认道:“没味道了。那咱们……回家吧?”

    微凉的鼻尖如轻羽般擦过手心。

    楚云声看了殷铮一眼,抽出墨镜给两人戴上,趁着外边电影播放到枪决高潮部分,忙带着殷铮提前从后门退场离开。

    回去的时候是殷铮开车,因为殷铮怕楚云声“手累”,所以抢占了这个工作。

    楚云声无可无不可,他近期忙得厉害,能在路上小睡一会儿可能缓解不了什么,但也聊胜于无。

    这天凌晨到家,楚云声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洗完澡就一头栽倒在了大床上,昏昏欲睡。

    殷铮进来给他送牛奶。

    楚云声撑起点精神,接过来喝了,却敏锐地注意到殷铮视线飘忽地,总是在有意无意瞄着他拿着玻璃杯的那只手,而殷铮整个人熬了一天一夜,更是半点没有困倦之色,神采奕奕的,好像很有精神。

    “不困?”

    楚云声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殷铮坐到床边,笑了下:“不怎么困。这怎么说也是我第一部 电影,虽然我自认为拍得不错吧,但演员和观众毕竟不一样,我心里还是没底儿。还有十几个小时首日票房就出来了,我有点紧张……”

    “不过,楚哥你真厉害,演得太好了。”

    楚云声半阖的眼微抬,就看见殷铮眉眼飞扬地,用那双落满了星光的眼睛,崇拜而又斗志昂扬地看着他。

    他觉得这样的眼神真的就像是星辰皓月一样,吸人心神。

    殷铮又轻声说:“楚哥你累了,先休息吧,明天我给你煲鸡汤喝……”

    话没说完,楚云声就抓住了他之前颤抖挣动的那只手腕,把人向怀里一带,顺手调低了空调温度。

    “楚哥!”

    殷铮吓了一跳,却没爬起来,仿佛楚云声抓着的手腕是他的命脉,被虚虚一按他就软在了这里。

    察觉到殷铮没有抵触,楚云声也就自然而然地将夏凉被扯到了殷铮身上,抬手虚盖住他的眼睛。

    “在这儿睡。”

    楚云声低声说。

    殷铮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再不好好休息,对身体不好,所以听到殷铮要继续熬夜的想法,他也没多思考,就直接将人往怀里揣了揣。

    他记得殷铮在他旁边总是比较嗜睡。

    “唔。”

    殷铮含糊地应了声,看楚云声闭上了眼,悄悄把脸向楚云声肩颈处塞了塞。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耳边呼吸均匀绵长,楚云声才真正散开精神,缓缓睡去。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似乎也对两人的关系没有太大影响。

    第二天楚云声中午起床,下午没去云生,也没去工作室,陪着殷铮坐在沙发上吹空调,翻影评和数据。

    昨晚首映礼邀请了不少影评人,这些影评人大多都是比较客观的,也很敬业,通宵出影评。而且基本不负殷铮所望,十篇里至少有九篇都是给好评的。

    其中有一篇影评剖析很深,言称《天青杀》是近年来最佳反战电影。

    “战争对时代、对个人的影响,在这部小制作电影里被直白地剖露出来……战争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概括的词语,它意味着无上的荣光,意味着英雄的诞生,意味着白骨的崩塌,也意味着利益的交换、信仰的摧毁与重组……”

    “有人变得坚硬,有人变得柔软,有人变得再不像人……”

    “善良纯真,质朴正直,无数的希望与美好,正如杜明耀所说的一样,只有和平年代才配讲。而战争,战乱的年代,是会吃人的。在《天青杀》里看似没有人被吃掉,但谁又能肯定,是真的没有人被吃掉呢?”

    最后一句话看得人毛骨悚然。

    也引人坠入更深的思考。

    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两样东西,一是毁灭,二是诞生。如果有第三样,那想必就是坚守与永恒。

    而这三样东西,恰恰是《天青杀》温柔而冷酷地展现在观众面前,想让观众去思考的东西。

    “我抱着为楚哥用爱发电的心情进的电影院,但现在我哭得好大声!”

    “我和男朋友一起去的,本来想舔一下楚哥和铮铮的盛世美颜,但光顾着看电影,忘记了……”

    “这电影我好像什么都看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懂……明明画面没多压抑,也不致郁,但就是感觉喘不上气来。本来超心疼原青的经历,但最后看着他被枪决时的笑容,我就觉得,天亮了。”

    “原青是真的死得其所,他笑得真的好开心。但我哭得更大声了,大半夜一电影院都在哭,都吓到工作人员了!”

    “楚哥三十多岁的人演少年竟然完全没有违和感!少年感爆棚!铮铮的军装我吹爆!亦正亦邪,偏执阴狠又甘愿为国牺牲的军阀,阿伟死了!”

    “虽然大家都在哭,但还是要二刷三刷四刷,疯狂往外卖安利,也不知道这部电影有什么魔性。一堆人要哭不哭地排队买票取票,真的是我今年见过的一大奇景!”

    “预测《天青杀》首日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