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张开的嘴露着尖牙,那两道直勾勾盯在楚云声身上的目光满是垂涎和渴望。

    楚云声审视般看着季酒宁。

    他首先看的是季酒宁的眼睛,一个人是否清醒,眼神是最直观最难以隐藏的表现。

    季酒宁的眼瞳应该是非常浓郁纯粹的黑色,但近距离观察,却能看到这汪黑湖之上蒙了层红色的阴翳,黑色尚存一些,只是压不过血红。

    这说明季酒宁应该还是有点神智的,只是他的神智被压制着,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也就难怪季酒宁后来清醒了,会清楚地记得自己发疯状态下经历的事情。

    看完眼睛,楚云声又很有耐心地欣赏了下季酒宁的尖牙。

    这两根尖牙昨天刺进了他的脖子里,吸完血后就立刻缩了回去,没来得及观察。现在一看,这尖牙不仅算不上多狰狞,还像是玉石雕成的一样,瓷白精致。

    牙也并不长,大约一指多一点,尖端非常笨拙地刺在柔软的唇瓣上,几乎要磨出血来。

    “牙都放不好。”

    楚云声用书背抬了下小吸血鬼的下巴。

    季酒宁伸长了脖子要来咬他,却被项圈勒住,唔地叫了声。

    幸亏项圈内侧缠了棉花和纱布,不然季酒宁这浑身被囚禁的旧伤,又得添上一层新伤。

    楚云声盯着看了一会儿,放下书起身。

    季酒宁像只龇牙的小猫,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喘息声,带着贪婪的意味。

    他一双血红浮动的眼紧紧追着楚云声,脖颈被项圈拉开一道优美的弧度。

    他试图再次扑上去。

    但楚云声早就计算过锁链的范围,一直维持着半米的距离绕开他。

    楚云声背着季酒宁嗜血的目光,再次走进那个充斥着放荡意味的隔间,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型号较小的口枷。

    要避免近距离接触被咬,堵住季酒宁的嘴是目前唯一的一个有效方法。

    楚云声随手翻出一条浴巾,信步靠近季酒宁。

    季酒宁像是闻到了勾引着他的血液气息,喉间的喘息更为躁动,盯着楚云声的眼睛一瞬不眨。

    距离缩短到一米时,楚云声姿态一变,毫无征兆地冲出一步,突然欺身撞上季酒宁。

    在季酒宁霍然咬来的瞬间,楚云声手掌一翻,直接将浴巾塞进了他嘴里,尖牙划过手背,顿时裂开一道深刻的血痕。

    鲜血染红浴巾。

    季酒宁的动作略一迟缓。

    楚云声反手扣住季酒宁的手腕,动作极快地将两条锁链缠绕,季酒宁的双臂立刻被折在了身后,挣脱不开。

    暂时的束缚改变令季酒宁毫无技巧的攻击受限,楚云声趁机将他压在了地毯上,收缩锁链。

    “……唔!”

    项圈变紧,季酒宁倏地扬起脖颈,仰面被钳制着四肢,就像一头落入猎网的美丽野兽。

    野兽往往不肯束手就缚,挣扎也着实累人。

    楚云声鬓角的汗珠滚下来,砸在季酒宁的眼角。

    他强压着这具反抗的身体,扯下浴巾掰开季酒宁的嘴,将口枷快速塞进他的唇间。

    季酒宁摇着头合拢尖牙,楚云声的手上立刻又多了几道印子,看着鲜血淋漓,甚为可怖。

    但下一秒季酒宁就咬不动了,唇齿被撑开,中间一个金属圈隔断了口腔上下,让他主要的攻击力被瞬间禁锢。

    原身买的这些口枷某种意味极重,楚云声挑的这个可以说是最朴素的。口枷中间是个核桃大小的金属圈,正好卡住牙齿。金属圈两侧绑着黑色皮带,皮质柔软,尾端有个锁扣。

    楚云声将口枷固定在季酒宁脑后。

    细窄的皮革勒在季酒宁的脸侧,刻出摩擦的绯红。

    戴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就如同打了一场仗一样疲累费劲,楚云声胸膛起伏,略微抬起身,正要离开,却忽然发现季酒宁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口枷和季酒宁的唇边都染着楚云声的血。

    季酒宁软红的舌尖不知何时探了出来,扫食着金属圈上的血珠。

    随着他的动作,他那双弧度颓靡的桃花眼里血色渐褪,深静如夜的漆黑显露出来。兽性压下,理智重生。

    那双黑亮的眼带着潮雾,蓦地对上楚云声的视线。

    “看来喝点血能让你清醒一会儿。”

    楚云声直起身,也不讲究,拿起那块带血的浴巾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心情略微轻松了一点。

    昨晚看原剧情时,他就对季酒宁恢复神智那段有些猜测,现在看来,应该是季酒宁杀死原身时吸了大量的血,在沉眠后才有一定的恢复。而在杀原身之前,季酒宁疯了之后,他在秦岩那里是没碰到过一滴人血的,所以秦岩也并没有发现血液有可能令季酒宁清醒。

    不过按照后来秦岩用一份奇怪的血液刺激季酒宁当众发疯的情况看,秦岩在不久后还是知道了血液对季酒宁的影响。

    这个情况的确认,让楚云声大致确定了未来的治疗方向。

    他不想压下季酒宁的疯病,而是想彻底治好他,不留隐患。虽然他愿意一直任他吸血,一直养着他,但他认为季酒宁却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楚云声想了想,开口道:“你应该记得,我买了你。”

    季酒宁睫毛惶然地颤动了下,静静停落。

    他微偏过脸,像是想躲避压在身上男人的侵略气势。

    “我……知道,主人……”

    口枷的存在令季酒宁的发声细弱又含混,但还是可以分辨得清话语内容。

    他的嗓音有点哑,噙着一丝潮湿的清凉,是一种压低之后非常诱人的质感。

    这让他有些羞耻地咬紧了冰冷的金属圈。

    楚云声从季酒宁的神态里看出了挥之不去的颓丧与阴郁,这是属于过去的阴影。

    季酒宁现在十九岁,经历的一切黑暗又单纯,所以楚云声想要打开季酒宁的戒备,恐怕只能学得坦率一些。

    温柔坦率,这对楚云声来说是较为陌生的事,但却并不算什么难事。

    楚云声看着季酒宁,略微俯身,手指捋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冷淡的声音压成略显低沉的温柔:“你可以叫我先生。”

    “你不是我的奴隶。我买你,是因为喜欢你。”话到嘴边,其实并不困难,楚云声努力温柔着神情道,“住在这里,我会喂饱你,会治你的病,会教你控制自己。”

    季酒宁诧异地抬起眼,注视着楚云声。

    楚云声松开手:“你有不信任我的权利。但在治疗的这段时间,要乖乖听我的话。你该清楚,我想害你,你也无法反抗,所以我没必要骗你。”

    季酒宁没有回答。

    他知道所有人类都只会说肮脏骗人的鬼话,但在男人的手离开他的额前时,他仍感觉自己的心跳即将骤停,莫名怅然若失。

    楚云声看他慢慢平静了下来,就起身放开了他。

    把人抱回床上,楚云声脱了乱七八糟的浴袍,换上一身轻便的衬衣长裤,走出卧室,打算给季酒宁弄点吃的。

    季酒宁目前跟人一样有呼吸有心跳,也照常吃人类的食物。秦岩在他发疯后就一直用黑棍面包掺冷水,像喂猪一样硬灌给季酒宁。

    楚云声想到这一点,浑身的气质更冷,眉间那丝残忍显得漠然酷烈。

    几名正在一楼打扫的女仆都有些瑟缩,垂着头不敢直视下楼来的子爵大人。

    她们悄悄看着年轻冷漠的子爵走进了厨房,没人敢上前询问。

    如果子爵大人需要她们做事,会立刻开口吩咐。而不开口时,她们凑过去就会挨上一顿重罚。

    子爵大人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清静。

    楚云声走进厨房的时候,两名厨师正在准备早餐,是标准的西式早餐,他不太感兴趣,所以直接让两人停下离开,然后亲自动手翻出米来,给季酒宁熬了一碗非常软糯清淡的粥。

    他亲手做饭这件事显然有点让庄园的仆从们无法接受。

    等他端着早餐出来时,大厅里的女仆们全都一脸压都压不住的惊悚,两名厨师站在餐厅边缘,面无血色。

    “晚上准备牛奶。”

    楚云声脚步略顿,吩咐道。

    两名厨师立刻松了口气,赶紧应着声,似乎楚云声这样高高在上的冷漠态度才是正常表现。

    楚云声思索着原身的性格,没再多说,端着粥回了卧室。

    季酒宁安静地靠在床头,神色还清醒。

    听到动静,他朝楚云声看过来,眼瞳漆黑漂亮。

    闻到粥的香气,他窄窄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楚云声让季酒宁靠在他身上,取出一个正好可以深入金属圈里的小瓷勺,舀起一勺温度合宜的粥,送进他嘴里,稳稳地压在他的舌头上,方便季酒宁卷舌咽进去。

    季酒宁看了楚云声一眼,下巴微抬,顺从地咽了粥。

    甜糯的味道缠在舌尖,像是第一次品尝到食物的美好,季酒宁怔了几秒,才慢慢卷住第二勺粥。

    楚云声扶住他的后颈,一勺一勺将大半碗粥都喂进了季酒宁的肚子。

    季酒宁喝得浑身暖洋洋的,靠在楚云声胸口的脸微微一侧,鼻尖蹭在了楚云声握着勺子的手指上。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血液汩汩流动,芬芳鲜美。

    “先生……”

    季酒宁突然出声。

    尖牙蹭着楚云声的手背,季酒宁想要躲开,但却控制不住地隔着束缚的金属圈,痴缠地用舌尖去舔楚云声的手指,仿佛只要多舔几下,就能从中品尝到和米粥一样甜美的味道。

    看到他的眼里又渐渐出现血色,楚云声放下勺子,用季酒宁的尖牙划破了食指的指腹,强硬地将带血的手指压进了金属圈内。

    正抵上湿漉漉的舌。

    血液入喉,季酒宁微微痉挛的身体一僵。

    楚云声压着那片难耐乱动的软舌,任由血液从指尖流失。

    他扯了下季酒宁脖子上的项圈,垂眼看着季酒宁滚动的喉结,上面还印着昨晚乱七八糟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睡袍的领子里。

    大约只有三分钟。

    楚云声看到季酒宁的吞咽速度变慢,就果断抽回了手指。

    季酒宁蓦地一低头,呼吸急促,嗓子里发出难受的呜咽。

    “一天只有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