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声不认为谁死于非命都是倒霉催的。

    在上个世界,最后那场战争结束后的几年里,他除了制作点小东西,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安置伤兵残兵,和那些故去的士兵的家人。

    没人希望有战争出现,但有些时候,战争却是必须的。也不一定是谁对谁错,责任在谁,只是立场不同,国恨难泯。

    “我会的,大人。”

    赵沛安声音艰涩道:“会长那边,经过这次的事应该已经知道我和您的关系了,林西男爵……”

    “林西自顾不暇。”

    楚云声说了句,然后微微抬眼,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赵沛安,如果让你做吸血鬼猎人协会的会长,你能做好吗?”

    赵沛安脑海里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一刻真的听到,他却知道,楚云声并不是想听他描述虚幻的理想的。

    他的心跳缓缓加速,莫名的激动淹没所有情绪。

    他咬了咬牙,道:“大人,即便我做了会长,我也不会包庇任何一只滥杀无辜的吸血鬼,昨晚洛淼逃跑时的事,我……”

    楚云声:“如果他滥杀无辜,我会先开枪。”

    赵沛安一怔,看向楚云声。

    矮子里头拔高个儿,楚云声纵观吸血鬼猎人协会众人,没什么好选项,只能勉勉强强选了虽然智商不足,但还有点原则的赵沛安。

    但被楚云声一通忽悠之后的赵沛安,却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大约是脑补了一堆慧眼识英雄、千里马遇伯乐、士为知己者死的剧情,在商量完计划,从会客厅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时,他看楚云声的双眼都是热泪盈眶的。

    赶着回去篡权,面对老管家费南的午餐留饭邀请,赵沛安毅然拒绝。

    赵沛安紧紧握着费南的双手:“唉,能伺候大人,是你们的荣幸!”

    费南:“……”

    费南觉得赵沛安应该去和上次来过的黑市管事撕一顿。

    这一个个的,见完子爵大人不留在庄园里吃饭联络感情也就算了,还都奇奇怪怪的,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尽管针对秦岩和洛淼的抓捕行动失败了,但经此一夜,楚云声还是彻底打压了林西男爵的势力,真正成为了白荆花城的实际掌控者。

    城主过来拜访过之后,整个白荆花城的黑诊所都在一周之内陆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楚云声建立起的一间间公益诊所。

    而大势所趋,林西男爵离开白荆花城返回了自己的领地,吸血鬼猎人协会的会长没了靠山,没多久就黯然让位了。

    至于秦岩和洛淼,楚云声一直将他们的行踪列为首要关注。

    不过赵沛安确认过那一晚的战斗经过后,怀疑洛淼应该是一不小心把秦岩转化成了低级吸血鬼。如果洛淼不想让秦岩变成没有神智的工具的话,那他只能给秦岩一次彻彻底底的初拥。

    洛淼属于高级吸血鬼的力量还未真正恢复,如果初拥秦岩,也把秦岩转化成高级吸血鬼的话,那洛淼自己就会因为力量流失过度而陷入沉睡,并且这种力量缺失的初拥是不完整的,秦岩会处于半人半吸血鬼的状态,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也自然不会拥有转化将其他人类转化成吸血鬼的能力。

    所以楚云声担心的洛淼或秦岩疯狂杀戮,转化低级吸血鬼这件事,基本不太可能出现。

    而楚云声在监控了一段时间白荆花城附近的情况后,也相信了赵沛安的判断。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短暂的混乱之后,白荆花城再度恢复宁静,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充满希望和活力——只除了刚刚从几天的疯狂状态清醒过来的季酒宁。

    季酒宁清醒后,看到楚云声的第一句话就是:“先生,我听到了洛淼的话……无论我是不是吸血鬼,您都应该将我交出去。”

    他微垂下眼:“吸血鬼猎人协会,不止白荆花城有。”

    第106章 血奴 8 先生说这些话,是会被我咬……

    吸血鬼猎人协会遍布帝国,自然不止白荆花城有。只是帝国南部的猎人协会总部坐落在白荆花城而已。

    与之同等地位的总部还有三个,分别在东部、西部、北部的州郡,只不过这三个总部混得也和白荆花城的不相上下,都很凋零。

    除此之外,在帝国的首都蓝雪花城,还有吸血鬼猎人协会的枢密处,管理着四大总部的一切事务,拥有吸血鬼猎人协会的最高权力。

    这也就是说,即使楚云声掌控了白荆花城,也不代表万无一失。

    只要季酒宁身份存疑的事传出去,跑了洛淼的吸血鬼猎人协会的人就绝不会再放过唾手可得的季酒宁,他们会跟闻见风的飞虫一样,源源不断地过来骚扰。

    季酒宁不相信楚云声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靠在浴缸里,甜味的小球压着舌面,轻声吐着字:“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先生。”

    温热的水流漫过纤长的四肢,煤气灯隔着半面浴帘切出大片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笼着裸白的肩颈。

    季酒宁的黑发湿透,扫在耳侧,两片蝴蝶骨微微凸起,折下一片好看的剪影。

    他将略尖的下巴送进楚云声的掌心,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忍不住又催了声:“先生……”

    楚云声搭在浴缸边的手指微微抬起,擦着季酒宁的下颌线条,抚上勒在他脸侧的皮带:“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应该记得,我说过吸血鬼猎人协会对吸血鬼和疑似吸血鬼存在的处理方式。”

    覆着薄茧的指腹按着那颗湿漉漉的小球,时轻时重地揉着那片软凉的下唇,苍白的唇色迅速殷红起来,充血般微微肿出饱满诱人的弧度。

    季酒宁被揉得呼吸急促。

    但楚云声的嗓音却越发清淡缓慢:“如果将你送走,你的下场无非两个,被封印,或终身圈禁,沦为低级的实验品。”

    “你真的想要这个结果?”

    楚云声手指一顿,低下头注视着季酒宁。

    季酒宁从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里看出了压抑的怒火。

    他没有想到楚云声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话突然生气,一时有点出神。

    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浴缸里跪了起来,距离楚云声的唇只有短短一两公分远。

    鼻翼微动,就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令人着迷的冷淡幽深的气息,像是冰雪里松柏的淡香,又像初启的浓醇涩辣的烈酒,伴随着血液汩汩流动的甜美,让季酒宁的尖牙随时都会失控。

    “或许我根本就不是吸血鬼呢?”

    季酒宁声音轻似耳语:“洛淼在小时候见过我那么多次,都没有任何感应,怎么会偏偏就在那一晚,突然指认我是吸血鬼?如果我不是,只是因为秦岩的实验染上了疯病,那猎人协会也不会太过为难我。”

    “他们不是有体质感应,或是其他能力,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吸血鬼吗?”

    他垂下眼,不自觉地咬紧口中的小球:“还是先生也认为……我确实是真正的吸血鬼?”

    楚云声道:“是不是都无所谓。”

    季酒宁弯起唇角,有些含混地笑了声,眸光却冰冰凉凉的:“那先生留着我也没有必要。还是说,先生养宠物养久了,真的养出感情了吗?但人类就是人类,宠物就是宠物,人类迟早会结婚生子,拥有无限的未来,而宠物始终都只是宠物。”

    啪的一下。

    楚云声那只沿着皮带抚过的手已经绕到了季酒宁的脑后,手指轻轻一挑,解开了口枷的束缚。

    湿润的小球坠入浴缸中。

    “我不养宠物。”

    楚云声把浑身带着水汽的小吸血鬼从浴缸里抱出来,拿过一旁的浴袍裹住,用干燥的毛巾揉那颗脑袋,又补上后半句:“如果要结婚,我也只会和你结婚。”

    掌下被揉得微晃的脑袋一僵,季酒宁怔住。

    楚云声没理会他的僵硬,把人擦干后就抱着回了卧室。

    直白的话语如果真的发自内心,坦荡吐露出来时,也并没有想象得那般艰难。

    在季酒宁刚醒来说出那句话时,楚云声确实冒出了一股火气。

    他一看季酒宁的表现就知道,季酒宁恐怕根本没将他之前的话听进去半个字。

    准确地说,季酒宁并不相信他。

    面对自己可能舍弃他、可能因他为难的时刻,季酒宁心里认为与其听到被抛弃的结果,不如选择主动离开。这样因为知情识趣,不给他添麻烦,或许还能落得一点心疼怜惜,有个好些的结果。

    而藏在这种种思绪之下的,是阴暗绝望,与冷酷卑微。

    楚云声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说出要把他送走的话,那季酒宁绝对会给他来个当场黑化。

    看这个有点恢复力量的意思,估计会大爆发,先干掉吸血鬼猎人协会,再把自己掳到深山老林,打断腿关进那个鸟笼里。

    都是几百年的伴侣了,他还能看不出这张纯良的皮下是个什么吗?

    楚云声从来不喜欢善于伪装,工于心计,且藏着偏执极端因子的人,但怀里这个人不同。

    被关在地下室血腥实验十三年,换作很多人,可能已经怨天尤人,彻底疯魔杀戮,报复社会了。

    但季酒宁没有,甚至他知道自己的危害,一直想要改变。

    所以楚云声知道,即便阴暗情绪侵蚀如季酒宁,也拥有那份很多人都难以坚持的底线与原则。

    绝望的泥沼中开出的靡丽花朵,他又怎能放开?

    “先生!”

    小吸血鬼被放到床上,终于回过神来,立马抬起两条腿勾住楚云声的腰,不让他走,有点红肿的唇翘起一点,低低地道:“先生再说一遍。”

    楚云声把他塞进被子里,不理他。

    季酒宁手指攥紧了床单,尖牙难耐地刺出来,眼尾飘着轻红,死死盯着楚云声,乖巧的伪装撕裂,靡艳的眉眼带出一丝妖异的锋利:“先生……先生说这些话,是会被我咬死的。上面和下面……都要咬。”

    楚云声靠在床头,本来在解衬衣风纪扣的手停顿了一会儿,最后缓缓落到了腰带上。

    床单全被鲜血和汗水打湿。

    被恶劣地按在墙上逼着哭出来时,季酒宁感觉到自己幽闭的世界仿佛被豁然破开了一道缝隙。

    从血腥初见、被囚笼中的夜晚,到针锋相对、试探妥协的口枷,再到温柔的喂食,细致的照顾,低沉诵念的文字,亲密无间的亲吻,刺破皮囊的阴暗,和最后,时至今日的逼迫与剖露。

    季酒宁咬着楚云声的脖子,看着那张俊美冷漠的脸慢慢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只要他再稍稍用些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咬破这个人的喉管筋骨,将他彻底吸干。

    他知道楚云声也能察觉到这股致命的危险。

    或许他真的不是宠物,不是玩物。

    他应该开始相信楚云声说过的喜欢和爱。即使他恐惧于这些东西之中可能掺杂的虚假。

    尖牙克制地收缩回去。

    季酒宁虔诚地吻着楚云声肩颈上沾染的血迹,喉间含着微颤的沙哑:“就算我是吸血鬼,我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吸血鬼,我不会害人……先生,我不想走……”

    敞开心扉的结果,自然是酣畅淋漓的满足。

    第二天一早,两人之间不见半点昨晚的逼迫试探与剑拔弩张,小吸血鬼没了乖巧的皮,很有点霸道劲儿,就连楚云声重新给他绑锁链,都要多出一个枷锁来扣到楚云声的手腕上,放在昨晚之前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

    可谓本性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