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主的意思,是不愿加入了?”他冷冷道。

    赵山主虽不是元婴,但也是金丹后期,并不太惧怕齐山的冷脸,只是道:“在下早便看不惯上清山的作派,倒是愿意加入,只是凡事都要师出有名,有理有据……”

    赵山主之前的一席话触动了在座不少修士的心,有人当即附和道:“对呀,齐盟主,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做事都得讲道理,讲证据。我们是仙道,是名门正派,又不是那些肆意妄为的魔修、邪修,怎能做出空口白牙就打上山门的事?”

    “此事若开了先河,谁都能不讲证据便喊打喊杀,那以后修真界便要乱了套了!”

    又有几人点头:“是啊,齐盟主。你说那容岐的弟子是魔修,是魔尊和容岐的私生子,隐藏修为,杀了你们散修盟的数位金丹长老,那你得拿出证据来,随便说说,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不错,咱们行事,是要站在一个理字上的……”

    议事堂内俱都是响应着那赵山主的声音。

    很显然,齐山暗中找来的这些对上清山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的势力,并没有那个胆子就这么和上清山叫上板,各种理由,说白了都是摘出自己的推脱之意。

    萧逆在角落听着,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他之前告诉了齐山,自己有办法能让楚云声露出魔修的行迹来,但这要等见到楚云声才行。除此之外,他确实是全无证据证明楚云声就是魔修。

    而且齐山所图远比萧逆想象得要大,他竟是直接想把散修盟几位金丹长老死亡一事扣在楚云声头上,扣在上清山头上,彻底将上清山拉下马,还找来了这么多势力,这不像是和上清山对峙交人的模样,倒像是攻打上清山的架势。

    若要这般做,那见到楚云声才能发现他是魔修这单薄的话语就根本站不住脚。

    这些势力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说地跟着散修盟打上上清山,等到了上清山才得到楚云声是魔修的证据?

    就像那赵山主说的,要做这件事,就得有一个他人无可指摘的名头,否则以上清山的地位,联合其他宗门,反过手来,就能给这些势力和散修盟一个重击。

    而这样的名头,萧逆这个“见到就能知道他是魔修”实在是太单薄了。

    再加上散修盟那些金丹长老之死有猫腻,散修盟也拿不出经得起法术拷问的证人,所以这事确实就立不住脚。

    唯恐刚挑起来的事黄了,萧逆担忧之下又开始问至阳珠器灵。

    器灵却道:“齐山能组织起如此多的散修,一手建立起庞大的散修盟,成为不亚于几大宗门的势力,怎会真的连这么点事都不懂?他定然有准备,你且看着便是。”

    果然,任由堂下纷纷扰扰地乱了一阵后,齐山原本阴沉的面容突然一变,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让堂下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由便住了声,抬眼看向齐山。

    “诸位能齐心协力,如此认真地与齐某来商讨此事,是齐某的荣幸。”

    齐山随意带过了方才的矛盾,笑道:“赵山主所言,以及诸位所担忧之事,齐某早有考虑。”

    “既说了上清山之行径,既是要为我散修盟诸位死去的金丹长老主持公道,寻找作恶魔修,那齐某自然不会是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证据,自然是有。”说着,齐山略一抬手,后头便有一名修士迅速捧着两个盒子上前。

    盒子打开,里头分别是两滴殷红的血。一滴平平无奇,一滴却隐有暗金。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赵山主怔了怔,从那滴暗金的血液中察觉到了浓郁的魔气,脱口道:“这、这莫非是魔山魔尊的血?”

    “魔尊的血?”

    “对,对,定是魔尊的血!你看那暗金色,便是元婴炼体之后融入血脉的标志,再看那股魔气,除了魔尊当世还能有谁有这样战意沸腾的魔气?”

    听着众人的惊呼,齐山微微一笑,颔首道:“赵山主猜得不错,这滴便是魔山魔尊的血。魔尊好斗,常改换容貌挑战同阶修士,受伤流血实乃家常便饭,再加上魔尊自有屏蔽血脉追溯与反噬的法门,从来也不处理这些血滴,遗留在外的便也不少,要寻来不难。”

    “这血滴虽无魔尊的气息与力量,但若要做个血脉亲缘的查探,却是不难的。”

    赵山主恍然看向另一滴血:“那这滴,便是那容岐的弟子的?”

    “正是。”

    齐山道:“这滴血是我散修盟在上清山的一名修士自炼器堂内取来。那楚云声曾为炼器堂杂役弟子,在炼器堂留有血滴与魂灯。虽说上清山处理过这血滴,无法由此对楚云声做些什么,但与魔尊的同理,照样是可以用来认亲的。”

    赵山主神色一动:“这……”

    齐山这一番话,表面是在介绍这两滴血,实则是在暗示众人,散修盟有能力弄到元婴修士的血,还在上清山有能接触到杂役弟子魂灯的细作,实力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另外,能在众人提出质疑后就立刻摆上这两样东西,足以说明齐山对眼前的情况早有预料,早有准备。

    对上清山动手,恐怕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图谋已久。

    赵家主这边正思虑着,就听齐山又道:“诸位不愿与齐某共谋此事,无非是证据单薄,师出无名。”

    “眼下孕果出世,证明男子怀孕应当并非无稽之谈。而楚云声乃是上清山弟子,身份不明,持潜龙牌拜入,来历很有问题,但便是如此,也在开山大典当日就被容岐破例收为了侍剑童子,由此可见,他与容岐必定关系匪浅。有魔修也曾称见过楚云声身有魔气,故此传出了他许是魔尊私生子的传闻。如此看来,楚云声恐怕也和魔尊有些关系。”

    “他楚云声和魔尊、容岐都有不为人知的不浅关系,那若楚云声的血液与魔尊相融,那他楚云声是否是容岐之子我等不知,但却能绝对肯定他是魔尊之子!”

    “至于他与容岐,想必他以魔修之身过了登天路一事,便足以说明问题了。齐某可不信若无容岐或上清山帮助,一名魔修能骗得过登天路。”

    齐山这一套逻辑还真的有点完美。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楚云声和魔尊的血相融,能被法术查探为有直接血缘关系的情况下。

    有人犹豫道:“便是楚云声是魔修,上清山明知却仍收了,但这也不意味着害了散修盟几位金丹的就是这楚云声啊……那些曾见过楚云声魔气的魔修,都说他应当只有筑基修为。”

    这本就是强拉上的关系,真要解释是解释不通的,但齐山就没想着解释。

    他闻言只是沉沉叹了口气,苦笑道:“说来,齐某真是对不住诸位……其实有关几位长老被杀一事,齐某有所隐瞒。”

    “几位长老并非是全部死于魔修手下,而是有不少仙修动手的痕迹……”

    赵山主悚然一惊:“齐盟主的意思是——上清山下的手?”

    齐山沉声道:“我盟中在上清山的修士曾传信说,在炼气期的试炼秘境开启时,上清山的容岐也不在宗门内,之后秘境提前封闭,各势力弟子随机传送,楚云声在找到上清山筑基长老后,便提前独自回去,之后没多久,他却和容岐一同回了上清山。”

    “而那段时间,正是我盟中遭遇袭击之时。”

    堂下一时陷入沉默。

    “上清山,怕是要振振仙道第一宗门的威风了!”齐山最后叹了一声,声音如一柄重锤般,砸在了所有人心中。

    不再提此事,齐山将两滴血液取出,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以法术将其滴入同一团灵气内。很快,众人便见那两滴迥然不同的血液飞速靠近,融合,最终完完全全成为一体。

    齐山望着面色剧烈变化的堂下众人,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一番小小周折,最后前往上清山的时间定在了七月初七,所有参与商议的势力的修士都戴上了笑脸。

    散场时,萧逆还是有些不明白。

    “器灵,你说齐山哪来的信心,就这样大张旗鼓打上上清山?我原本想的是让他们狗咬狗,你争我都一番……”

    至阳珠器灵想着齐山的崛起,和他对萧逆、上清山的不同,隐约猜到了那位老朋友的身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或许,他是有仙人相助呢?”

    “仙人?仙路都断了,这世上哪来的仙人?”

    萧逆对此嗤之以鼻,半点不信。

    器灵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着回了院子。

    既然要动手,那必然也要多聚集一些人手,散修盟养着这些散修,为他们提供便利多日,遇到事了,自然也是要用上的。不出几日,不少筑基以上的加入散修盟的散修,便都在散修盟令牌上收到了召集的消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没有加入散修盟的散修,也都在被人招揽着。

    就在这样暗潮涌动的情势下,周天拍卖行的拍卖会即将开始,楚云声和容岐也赶着日子,到达了万丈原。

    孕果这事牵扯着上清山大长老和魔尊这两位大人物的八卦,沸沸扬扬、真真假假地传了这么久,如今公开拍卖,引发的关注可想而知有多大。

    万丈原聚集了无数修士,可谓是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客栈家家爆满,出租的洞府也都剩得寥寥无几。

    楚云声和容岐两人以普通筑基散修身份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一座没被租走的洞府,住了下来。

    不过万丈原虽修士众多,但周天拍卖会的入场资格却并无限制,可以说是财大气粗,有多少迎多少,只是这仅限于筑基以上的修士。炼气修士一般都穷得掉渣,周天拍卖行根本看不上。

    到得拍卖会开始当日,一名名修士领着灵牌进入周天拍卖行,筑基修士多不胜数,金丹也不少,更有元婴修士被领入雅间,气息惊人。

    周天拍卖行的总部极大,拍卖会进行的大厅足有数万座位,如今全部坐满,可谓是人山人海。

    容岐不打算亮出身份,便也和楚云声坐在人群中。

    约半个时辰后,一声清越钟鸣,人声沸腾的大厅内逐渐安静,有衣着清凉的女修走上高台,宣布拍卖会开始。

    “第一件拍卖品,混元力龙丹一颗,二阶上品丹药,适用于筑基修士,炼体效用极佳……底价八十中品灵石!”

    一颗二阶上品丹药就八十中品灵石,八百下品灵石起拍,这让楚云声真正感受到了炼丹师赚钱的轻松。

    要知道,一炉丹再废物都能成丹至少三颗,炼制一炉二阶丹药如果熟练也就是一两个时辰,一两个时辰就能赚至少两千多下品灵石,这赚钱速度是炼器师远远比不上的。

    “九十中品灵石!”

    “一百中品灵石!”

    “……”

    周遭不断有人喊着加价,但最前方金丹修士的位置和楼上的雅间却都未传来声音,眼下只是筑基期之间的争夺罢了。

    时间飞逝,一件件拍卖品被人买走。

    越往后拍卖品价值越高,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也时有出手。而当他们出手时,一般也就没什么不长眼的筑基修士还要去抢了。当然,不论修为,光论灵石,筑基修士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渐渐地,拍卖会进了尾声,可谓是万众期待的孕果被捧了上来。

    本就热烈的气氛顿时被推上高潮,楚云声都能听到无数修士陡然粗重的呼吸声和不加掩饰的好奇目光。

    有人是奔着看个稀奇而来,也很多人,是奔着想要得到而来。毕竟,修士修为越高,拥有后代也就越艰难。孕果对真正想要孩子的修士来说,简直是大大的惊喜。

    还有那能让男子怀孕的传闻,更是让许多男男结合的修士忍不住有些心动。

    高台上的女修见了众人反应,盈盈一笑:“知道诸位等的都是这件,妾身便也不卖关子了,出自深渊秘境的孕果一枚,底价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

    这价格一出,大厅内便响起无数吸气声。

    仅仅是这一个底价,便将所有筑基修士都拦在了门外。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是属于金丹和元婴之间的争夺。

    而也就在这震惊导致的寂静时刻,一道声音从筑基修士的座位上淡淡传出:“两千上品灵石。”

    如平静的湖面落了石子,无数惊骇错愕的目光投射过来,也有自楼上传来的气息波动。

    出声的容岐安之若素,神情清淡,仿佛什么都没感受到。

    场面静了片刻,一名金丹修士喊出了第二声:“两千一百上品灵石!”

    楼上雅间传出声音:“两千五!”

    容岐容色清冷:“三千。”

    “三千二!”

    “三千五!”

    “四千!”

    一道道声音自雅间传出,自金丹修士的座位传出,唯一一个异类,就是容岐。一时之间,楚云声深刻感受到了万众瞩目的待遇。

    “他一个筑基修士,竟然这么有钱……”

    “你看他的样子,这能是一般的筑基修士?要么是哪个宗门的嫡传,要么是大家族的子嗣,还有可能是个扮猪吃虎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