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命轻轻一笑,“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了。”

    身体的抗拒的本能依然强烈。

    祸命的手拈着玉笛,淡淡道:“既然你不喜欢血,那我就送她一曲好了。”

    半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拿起笛子放在唇边,笑容有些诡异,“曲终人散,多美。”

    笛声即将响彻的瞬间,一道箭影如电,猛地打开了少年手中的玉笛!

    这箭本是虚幻,在沾染笛子的一瞬间便化为实体,将笛子打落之后,在碰到地面前的一瞬间,又化作轻烟消散。

    “噗通”一声,玉笛落入水中。

    少年一抬头,便见一道黑影闪过,落在了奄奄一息的蛟龙头顶。

    蛟龙的头颅仍在一个变换莫测的小世界中,八荒世界,一荒星辰变换,神秘莫测,只有蛟头没什么变化,碧血滴落,奄奄一息,黑衣少女站在蛟龙的头顶,手中黑色弯弓似月,冰冷的箭尖指着祸命赤色的眼眸,被黑巾掩住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飘渺的眼睛。

    祸命一惊,“谁?!”

    黑衣人背着箭袋,蒙着面巾,一言不发,但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身形朦胧,竟只是一道分身幻影。

    少年冷笑,一挥手,跌落的玉笛脱水而出,“雕虫小技。”

    “你还,记得我吗?”

    就在玉笛即将落入少年手中的瞬间,黑衣人说话了,顿了顿,轻声道。

    “双双,不要做自己会后悔的事情。”

    明明冰冷的箭尖指着她的眼睛,明明气息神秘又冰冷,然而她的声音,却是有些清脆的,羞涩的。

    像是还未长成的,小姑娘的声音。

    宛若一道惊雷。

    一瞬间,祸命感觉这个身体竟然僵硬了,随后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退,即将落回手中的玉笛,竟是跌落到了地上。

    清脆的声音。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疯狂的,不可置信的,悲伤的,难过的。

    ——即将脱离控制的。

    祸命稳住:“她是假的!你不要被她蒙蔽了,她只是白梦穴的幻境!!她什么都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帮你扫清障碍,我可以让你所向披靡——”

    黑衣少女的声音,在祸命的咆哮声中,隐约有些模糊遥远,却格外温柔。

    那是穿过了重重时光,让人怀念的温柔。

    “你把我……忘了吗?”

    是……豆豆。

    恍若穿越亘古的声音。

    让沉睡的魂灵被唤醒。

    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真正的渴望与呼唤。

    祸命忍无可忍,踢起笛子,落在手中,再无之前吹奏八荒灭的淡定,她状若疯狂,“你已经死了!!死了——”

    她可以所向披靡,无所畏惧,挥手间令千军灰飞烟灭,祸乱人间。

    只要它可以满足这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愿望,只要愿望被满足!

    在更强烈的愿望出现之前,它就可以回到她身边。

    它满足了她之前——“想要活着”的愿望,所以它现在是夏歌的祸命。

    一场完美的交易。

    不甘心,它不甘心……明明原来,即使不用交易……

    “滚开,不要再出现了!”

    ——你要好好活着。

    黑衣少女微微一笑,声音轻轻的,“你忘了也没关系。”

    “我记得,就好了。”

    这句话恍若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少年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扭曲了,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右眼依然是炽烈的血色,左眼的血色却慢慢褪去,渐渐变得纯黑,那只黑眼睛映着小世界里,身影逐渐模糊,却依然拉着弓,箭尖指着她的黑衣少女,慢慢的,眼角渗出了泪来。

    “我……没有忘。”

    泪水流过脸颊,渗入唇中,苦涩的味道,夏歌嘶声喃喃,“我记得,我不会忘……”

    ……豆豆。

    她想起来了。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像很久很久以前和她……约定的那样。

    好好活着。

    祸命右眼红眸疯狂:“她要杀了你!你要活着对不对?!让我杀了她!我马上就能杀了她——”

    所以……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吧!

    然而本来乖顺被控制的身体,此时却一动也不能动,本能够被侵占的灵魂也仿佛被什么挡住了一般,无法再进一步!

    不可能,明明……

    祸命僵硬着低头,忽然发现腰间的娃娃闪着微光。

    木偶娃娃笑容灿烂,背后的护灵阵闪烁着光芒,在夏歌魂灵苏醒的一瞬间,牢牢的护住了那苏醒的灵魂,让它再也无机可乘。就在祸命伸手想要摘掉娃娃的下一刻,黑衣少女目光一厉,长箭脱手而出!

    “嗖——”

    染着黑芒的箭尖直直的穿过了少年赤色的右眼,没有实体的箭魂猛地穿出了一块染血的指甲盖大的白布,狠狠的将其钉在了墙上!

    随后一点一点的湮灭,消失殆尽。

    “当然要活着了。”

    “不过,你要自私一点……学着为自己活着,才好呀。”

    箭魂消逝,少女的身影,也随着那脱手的一箭而缓缓消失,只留余音渺渺,如梦似幻,似真似假。

    蛟龙的头顶,空空如也。

    那个声音柔软的少女,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什么都没有留下。

    恍若大梦一场。

    夏歌跪在地上,仰头望着蛟龙的头顶,身前是一支封着血液的白玉笛,温热的眼泪浸湿了脸颊。

    “豆豆……”

    ——别走。

    求求你……

    然而,什么都没有。

    良久。

    夏歌也不知道是多久。

    她跪得膝盖生疼,却也不想站起来。

    脑袋空空的,过了一会儿。

    “小傀。”

    系统:“在……在呢。”

    似乎是因为擅自封印记忆心虚了。

    “……我是谁?”夏歌慢慢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胸口,望着底下封印着血液的玉笛,喃喃道,“我现在是……祸命吗?”

    “你不是。”系统:“你现在是夏歌。”

    夏歌是谁?是她吗?

    或者,夏无吟……?

    意义呢……去哪里了……?

    “……”

    夏歌跪在地上,刚才精神紧绷,现在祸命脱离,忽然觉得浑身无力。

    刚才祸命用这笛子用得肆意,尽管祸命灵力强大,但还是得用身体里的灵力做基础,刚刚没有感觉,现在祸命走了,这笛子开启的八荒世界没有了源泉,直接抽了她的力量。

    可想而知。

    她抬起眼,八荒世界没有了祸命力量的支撑,只能抽她的力量凑合着用。

    然而在抽走她力量之后,八个小世界本来变换莫测的星辰迟疑的转了一秒。

    是的,宛如嫌弃什么一般,迟疑了一瞬间。

    随后很干脆的破碎了,没有再多转一秒钟。

    夏歌:“……”妈的。

    被八荒世界分成八瓣的绿蛟现在正无比痛苦的拼凑着自己七零八落的身体,好不容易拼好了,摆好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又碎了。

    尽管现在夏歌没什么力量,它也没那个精力再去找夏歌的麻烦了。

    一头丢了内丹的老蛟,还是先养好被切碎的身子骨才比较实在。

    夏歌歇了一会儿,缓回来一点力气。

    “我的记忆是你封印的?什么时候?”

    系统把那次受伤之后,精神崩溃而做的强行措施老实交代了。

    夏歌听完,也没说什么,沉默的抬头望着那个消失的黑衣少女曾经站的地方。

    当时刚刚恢复记忆,一听到豆豆的声音,只觉得恍如隔世,随后满腔热血,夹杂着后悔莫迭,想着当时万般如果,禁不住泪流满面。

    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很不对劲。

    豆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