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处境,显然比这个孩子更危险。

    女童敏感的察觉到了夏歌的两难,她一手拽紧了夏歌的袖子,一手匕首的尖端指着夏歌的胸口,声音软软的,甜甜的,“你说你尝过很甜的东西,所以血是苦的。”

    “你在骗我吗?”

    ——抓住了就不可以放手。

    这个甜甜的人,现在,是她一个人的。

    夏歌:“……”

    三分钟后。

    夏歌一只手摸着空空如也的钱袋,一只手牵着换了一身新衣服拿着糖葫芦的小女孩,默默思索人生意义。

    得,她这几个月攒下的积蓄这下可算是挥霍一空了。

    真穷啊。

    日子好苦啊。

    “甜的。”小女孩咬着山楂,声音软软,“很甜。”

    别骗人了小骗子,她就不信以前是贵女的小姑娘没吃过糖葫芦。

    你很甜,她很苦。

    夏歌忧郁的望着她的新衣服,“是吗,为什么我觉得有点苦呢。”

    系统:“……”

    夏歌把人领到了镇外人烟稀少的地方,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女孩很乖巧的让摸。

    “好了,现在我要回去了。”

    夏歌认真的道,“你不要再杀人了,那是犯罪。”

    这边应该是叫犯罪吧?哎不管了,赶紧回去吧。

    女童闻言,骤然捏紧了还剩一个山楂的糖葫芦,“……你要走了?”

    ——不可以!

    “你要丢下我了吗?”

    ——不行!

    夏歌很现实:“我养不起你。”

    系统:“……”

    女童非常认真的抱住了夏歌的小腿,“我把命给你,你不要丢下我。”

    不能分开。

    会苦。

    这个人很甜。

    这是她的。

    不可以分开。

    死都不可以。

    小姑娘嘴里还有咬碎的山楂,这句话说得呜呜咽咽的,听上去一点都不真诚。

    夏歌:“……”我要你的命干嘛,又不能卖钱,这神逻辑。

    ……小孩子嘛。

    夏歌叹了口气,蹲下来,“我要去找一个人,跟着我会很累。”

    女童摇摇头,松开她的腿扯着她的袖子:“我不要你养,我也不会累。”

    夏歌:“……”可是我会很累。

    系统:“宿主,那个,这个是叶泽的后宫成员,关键剧情任务,咳咳……”

    夏歌:“哦。”关我屁事。

    系统:“……”软硬不吃啊。

    绝望。

    夏歌摸了摸女童的脑袋,“很抱歉。”

    她要一个人闯恶鬼营,要救天命之子,其他人还是不要牵连进来了。

    夏歌起身要走,女童扯着她袖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夏歌走了几步。

    “……杀人是不对的,对吗?”女童睁着无神的眼睛,忽然开口了。

    夏歌微微一怔,随后点头,但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就“嗯”了一声,“是不对的。”

    声音有点远远的。

    楚衣想。

    三步啊。

    ——要留住这个人。

    “那我刚刚杀错了吗?”她歪了歪头,似乎是一个孩子的天真,“我有罪吗?”

    夏歌一瞬间想到了刚才的一切。

    满身鲜血的孩子,满脸麻木模样。

    越是天真无邪。

    刚才她经历的那些,便显得越是残忍。

    夏歌:“……”

    竟然不知道怎么说。

    这个孩子,跟那时候的豆豆很像。

    一样绝望,一样无助。

    只是那个时候豆豆面对欺凌,没有拿起刀的选择,只能被动承受。而这个孩子则选择拿起了屠刀。

    防卫过当里。

    一念之间,角色便会调转。

    人们容易看到施暴者遭受的过当伤害,却也因此忽略了被害者承受的绝望与惊恐。

    ——他虽然想要伤害你,可是你都已经杀了他了不是吗?

    人们会这样说。

    你杀了他,无论原因为何。

    你就是有罪。

    女童朝她走了一步,樱唇轻启,又问,“我错了吗?”

    一字一句,像雨打在身上,很冷。

    打在心上,更冷。

    又像是荆棘,一点一点鞭打着她那一瞬间的冷漠。

    过了一会儿,夏歌听见自己说:“你没错。”

    她又朝她走了一步,问,“我有罪吗?”

    一步,两步,两个人的距离,还有一步。

    像是咫尺天涯。

    夏歌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蹲下把一步开外的孩子抱在了怀里,打碎那似乎不可逾越的一步之遥,稍微有些稚嫩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哄骗,“你没有罪。”

    有罪的不是这个选择拿起刀的孩子,而是在那一念之间选择漠不关心的自己。

    “可是你要是走了。”女童声音稚嫩,“我会杀更多更多的人的。”

    “我不会听话,我会犯下很多很多的罪。”

    “我会一直都是个坏孩子。”

    ——因为她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不然,就会被挖眼睛,会被卖掉,会被欺负,会被凌辱,最后寂静无声的死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连死都无人问津。

    夏歌站在原地,没有动。

    “如果我像刚刚那样杀了好多好多人。”

    “那时候,我活着会是错的吗?”

    她问。

    带着孩子的懵懂。

    过了很久,夏歌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声音。

    “谁活着都不是错的。”

    就算穷凶极恶的暴徒。

    他也有权力活着。

    “你更没有错。”

    当无人相助,无望的人,便会选择拿起屠刀。

    夏歌忽然想到了以前世界看到的一句话。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