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

    我,在你怀里。

    很安心。

    就这样睡过去……也没关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灵魂似乎是在沉睡,却又开始了奇异的苏醒。

    顾佩玖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漫天柔软雪白的云朵,她站在云端,赤着脚,白衣飘飘。

    她垂眸,皓腕素白,却不见天诛绫的影子。

    她死了?

    顾佩玖想。

    ……不,还没有。

    魂毒会让她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所以,有意识,就代表,还没有死。

    有道目光在看着她。

    顾佩玖抬起头,不远处,一个黑斗篷的少女站在那里,她浑身被斗篷裹得密不透风,戴着黑色的斗笠,凝视着她,目光浅浅。

    顾佩玖见过她。

    在白梦穴。

    顾佩玖没有觉得惊讶,甚至心情平静,她轻声问:“你是谁?”

    “我是豆豆。”少女凝视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她说一个字,便朝她走一步。

    明明觉得她站在不远的地方,然而她走了四步,却没有任何接近的感觉。

    顾佩玖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

    却似乎又在哪里听过。

    她记性并不差,想了一会儿,便记起来了,三年前,夏无吟曾受过严重到昏迷的伤,那个时候,她一直在说的,就是“豆豆”。

    不过,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

    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豆豆。”顾佩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是豆豆,也是……”豆豆望着她,“也是……顾佩玖。”

    就在她说出最后三个字的一瞬间,两个人遥远的距离瞬间拉近,这一刹那,遮盖着少女面容的飘落,她们面对面,那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

    这本应该是件非常令人惊奇的事情,但是顾佩玖却并没有任何惊异的感觉,像是早就该这样一般。

    “如果再不来找你。”豆豆眼眸漆黑,“你就要死了。”

    顾佩玖望着她,没有说话。

    “我并不想……见到这一天的。”豆豆声音清浅,“却还是没有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她纤细的手轻轻抚上顾佩玖的脸,目光有些迷离,“……她爱上你了,对吗?”

    顾佩玖并不抗拒她的触摸,那是一个灵魂的共鸣,但是对于豆豆的问话,她也没有回答。

    “真好。”豆豆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为什么是同一天呢。”豆豆抱住了顾佩玖,这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拥抱,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喃喃道,“为什么,她爱上你,和你要死,是同一天呢?”

    顾佩玖说:“我不会死。”

    “是的……你不会死。”豆豆轻声说,“你是我,我不死,你便不会死的。”

    “但在你回去之前,我要给你讲一个漫长的故事。”豆豆说,“一个……关于过去的故事。”

    豆豆轻声说,“这个故事,你……一定要听。”

    顾佩玖恍然回神,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

    那是一片竹林,围着木栅栏,顾佩玖认识这个地方,她在白梦穴里的幻境,就是这里。

    关于,夏无双和楚诗的……故事吗?

    豆豆的声音柔和的响起,将那个几百年前的故事,缓缓道来。

    “不久前,和亲的公主被夏无双劫回来,蛮夷发起了战令……但是……无可用之兵。”

    “公主有王气,却没有王命,体弱多病,不可沾血腥煞气。”

    “……”

    被接回来的公主楚诗,郁郁寡欢。

    竹屋前种了一株桃树,满树的桃花已经开始谢了。

    夏无双站在竹屋前,端着粥,小心翼翼,“阿诗,吃饭了。”

    顾佩玖恍然发现,夏无双的脸,和夏无吟的……一模一样。

    顾佩玖:“为什么她……一样?”

    “为了能让你认出来。”豆豆声音静静的,“我日夜担惊受怕。”

    ——怕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会错过她。

    所以,她让顾佩玖梦里的夏无双,都是夏无吟的模样。

    楚诗推门出来。

    顾佩玖站在夏无双身后,看到了消瘦的楚诗。

    夏无双埋怨:“哎,你瘦了好多,你舅舅看见了肯定要责怪我的,说我没照顾好你什么的……”

    她顿了顿,“反正你多吃点。”

    “……我吃不下。”楚诗摇摇头,欲言又止,“无双……”

    夏无双像是没发现她的欲言又止,不依不挠,“你吃啊,你不吃我不走。”

    楚诗叹了口气,接了粥。

    两人坐在屋檐下的青石阶上,夏无双盘着腿,随手拿了根竹子在地上画圈圈,楚诗安静的喝着粥,桃瓣飘下,细细的温柔。

    第175章 一曲归乡

    顾佩玖觉得很美,却也觉得有点说不出的酸。

    她不喜欢她和别人在一起。

    但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只是附在这具傀儡身上,而眼前的一切,只是她通过豆豆的眼睛,看到的过去而已。

    楚诗忽然感觉头上痒痒的,一抬头,夏无双笑嘻嘻的,手藏在后面,“呀。”

    楚诗:“……你做甚?”

    夏无双:“你猜猜?”

    楚诗收回视线,望着手里的粥,郁郁寡欢:“猜不到,不猜。”

    夏无双笑了笑,伸手,“看。”

    掌心是一瓣桃花。

    白嫩的掌心,粉白的花瓣。

    楚诗忽然觉得心里涩涩的。

    她放下了粥,“无双,我……”

    夏无双打断她,“你怎么不喝了?”

    楚诗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答非所问:“无双,我要回去了。”

    “边疆来信……蛮夷侵袭。”楚诗说,“我身为一国公主,不能这样……儿女情长。”

    微风吹来,吹凉了白粥,也吹落了夏无双手里的一瓣桃花。

    顾佩玖看着这一切。

    “后来,公主回到了王都。”豆豆声音浅浅,“国舅以清君侧之名,由公主领兵,带军推翻旧王朝,徒有王气的公主,不能称王,国舅自立为楚怀王摄政,并悬赏万金向天下召集能为公主改命之人。”

    景象一转,一个安静的夜晚,有蛙声阵阵,萤火点点,穿着青衣的少女吹着笛子,顾佩玖站在她的身后,恭谨又安静。

    笛声悠远绵长。

    顾佩玖心中微微一颤。

    这是幼时梦里每次都会听到的那曲归乡。

    顾佩玖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身前的这个人说话了。

    “阿玖,我要上云都。”一曲罢,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收了笛子,说,“公主若没有王命,那小身板带兵打仗会死的。”

    “我改一个命给她。”

    顾佩玖说不了话,她这个时候还是一个安静听命的首领而已。

    明月温柔,夏无双回过头,拿着骨笛,一双猫眼里盛满了寂寞的月光。

    顾佩玖的身体骤然战栗了一下。

    ……如所有的梦里一般,那是和夏无吟……一模一样的脸。

    顾佩玖见不得人用这张脸做出寂寞的表情。

    心里又软又疼。

    “阿玖。”少女闭上了眼睛,微微捏紧了笛子,露出了脆弱的表情,“我……觉得好孤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