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嬷嬷便一直在为此事而悬心了,但她也知道新婚之夜是没有办法,自家姑娘必须与侯爷燕好,方能在侯府站稳第一步,所以她悬心归悬心,除了一有空便祈祷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保佑姑娘不要受孕之外,倒还勉强能坐得住。但昨晚上在听得丫鬟们说上房又要了水之后,她便再坐不住了,侯爷正当盛年,血气方刚,自家姑娘又生得那般品貌,侯爷再是冷酷再是不苟言笑,到底是个男人,一旦到了床上,能把持得住才怪,只怕以后要水的频次只会有增无减,这可如何是好?

    谢嬷嬷因此而紧张得一夜都不曾合眼,等五更天一闻得侯爷上朝去后,便梳洗穿戴好来了上房,想与孔琉玥说说此事。却没想到三位姨娘后脚也来了,之后夫人又去了老太夫人处和太夫人处问安,累得她一直到现在方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并且还一说就通,根本没费什么口舌,便让姑娘听了自己的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也难怪她会觉得如释重负。

    孔琉玥又与谢嬷嬷说了几句闲话,命她去把梁妈妈叫来后,打发了她。

    不多一会儿,梁妈妈来了,行礼后问道:“不知夫人唤老奴来,有何吩咐?”

    孔琉玥命她在小杌子坐了,方微红着脸,压低了声音问道:“妈妈可知道有没有什么汤药,是可以防止有孕的?”她倒是知道长期服用由浣花草熬成的药汤能避孕,而且对身体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害,也不会影响以后受孕,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这个时空有没有浣花草,而且就算有,她长期被困在后院,等闲出不了门,也必须得有一个人为她跑腿儿才行,这个人,非精明过人,目光远大的梁妈妈莫属!

    果然梁妈妈一听完她的话,立刻就道:“夫人是打算等到三少爷封了世子之后再受孕吗?”

    倒是与孔琉玥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说服她的借口不谋而合,直接就省却了她多费口舌了,“妈妈果真通透,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怕早早受孕难产是一方面的原因,至于另一方面,就是梁妈妈说的这个了,她当然不会有想让自己孩子争取世子之位的念头,可架不住别人不会这样想,甚至利用她们母子来生事,所以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她现在不受孕,让有心人没有可乘之机!

    奈何谢嬷嬷并无梁妈妈这般看事情看得长远,所以这个理由她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要跟她说,万幸还有傅城恒“克妻”的谣言挡在头里,让她都不用开口,谢嬷嬷便已主动与她提及了此事,倒是难得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梁妈妈是早已知道孔琉玥聪明过人了的,却还是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看事情竟能看得这般透彻,不由在心里暗赞了一声,方说道:“倒是真有这样的方子,一般大些的药店都应该有,但不知夫人什么时候需要?”

    “当然是越快越好!”孔琉玥道,万幸这几日正是她的安全期,所以即便事毕之后她已累得人事不知,来不及第一时间去沐浴冲洗,以减低受孕的概率,她也不用担心。可等安全期过了之后,就说不好了,她如今的身体的确因为羸弱不容易受孕,可不容易受孕又不是完全不能受孕,万一她运气就那么“好”呢?连穿越她都能赶上,可见一切皆有可能,她还怎么敢掉以轻心?所以当然是越快做好措施越好!

    梁妈妈应了,“夫人放心,我下去之后即去安排。但只一点,小厨房已有两位妈妈,都是服侍了侯爷多年的,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小丫鬟,咱们若是再安排一个人过去,不免有不信任她们之嫌,只怕侯爷知道了,心里也难免不会有想法。可这样的事情,不安排咱们自己的人去做,又如何能放心?”

    孔琉玥想了想,这倒的确是一个问题,而且这样的事以后绝不会只有一次两次,次数一多,难免不会惹来旁人的猜疑,到时候闹开了,她反倒有理说不清,毕竟这个时代的大户人家,讲究的都是多子多孙,女人的本分除了伺候好夫君,便是为夫家传宗接代,夫家想不想她生是一回事,她自己想不想生,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沉吟着说道:“这样,你先把药抓回来交给我,我先看过了,咱们再做进一步的打算。”先看看那些药,看能不能直接就吃,或是看能不能将其做成丸药之类方便携带藏匿的,如果实在不行了,也就只有再想办法了。

    “是,夫人。”梁妈妈应了,下去安排去了。

    这里孔琉玥方起身去了后面暂时堆放她嫁妆的三间耳房。

    就见白书与蓝琴正对着她的嫁妆单子一个箱笼一个箱笼的清点,珊瑚和璎珞则正清理她吩咐清理的紫檀大四件柜。

    瞧得孔琉玥进来,四个丫头忙都停下手上的活计,上前屈膝行礼:“夫人!””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我将来拿不出你们的嫁妆银子?放心罢,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孔琉玥见二人着急,反倒来了劲儿,又笑着打趣了二人一通。

    直说得二人又急又气又笑的,满脸通红的嗔她:”夫人就知道打趣我们!“珊瑚和璎珞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间屋里满满都是欢声笑语,总算是冲淡了方才那股子淡淡的伤感氛围。

    命白书和蓝琴继续清理箱笼,又命晓春叫了几个粗使婆子来,将紫檀大四件柜分别抬到傅城恒和她的净房去之后,孔琉玥领着珊瑚璎珞,叫了暮秋和晚冬做向导,第一次对新房做了个全面的了解。

    新房是一所五间四进的大宅子,每一进院子都有一个小花园,种着各色名贵花草,台阶下则都种了槐树或者垂柳。第三进院子和第四进院子还各带了两个小跨院儿,住着三位姨娘,还下剩一个小跨院,当是为以后再抬了姨娘时预留的。

    孔琉玥和傅城恒的卧室设在第二进院子,小厨房也设在了这一进院子和第三进院子的穿堂之间;第一进院子则设为了夫妻两个分别会客用的花厅,还有被四扇松鹤迎客的紫檀木烧玻璃的屏风隔开的傅城恒的小书房。

    暮秋和晚冬两个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不忘与孔琉玥解说:“……第三进院子和第四进院子的正房都是空着的,夫人若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放到里面去。”

    孔琉玥未置可否,她的嫁妆第二进院子的左厢房已经足够放了,再大张旗鼓的放到其他地方去,是在向侯府的人显摆她的嫁妆多吗?

    她指着第三进院子侧门外的一条夹道问道:”这条路又是通往哪里的?“暮秋忙道:“是通往大花园的,不过平常除了咱们院子的人之外,一般不会有外人走动。”

    孔琉玥点点头,心里已大致有了一副整个永定侯府的布局大图,并一副新房的布局小图。

    主仆一行回到屋子里,晓春和知夏已领着小丫头子将那四个柜子都收拾干净了。

    孔琉玥于是先到傅城恒的净房,亲自指挥着将他的衣物,按照春夏秋冬、家常的和正式的、常穿的和新做的……逐次分类放好,看起来便一目了然了。

    没办法,傅城恒要她亲自伺候他,她又不能违抗,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的东西按自己的习惯放好,到时候要找起来时,也方便省事一些。

    等到收拾完傅城恒的东西以后,孔琉玥又去到自己的净房,瞧着丫鬟们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这个时候,她终于体会到嫁给傅城恒的好处来了,旁的不说,如果仍留在柱国公府,或是嫁给旁人,能单独有这么大一个净房吗?她现在的净房说是净房,实际比她在现代时跟夏若淳合租的那个两居室还要大得多,有自己的卫生间,衣帽间,化妆间……简直比她以前看电视时,看到的那些所谓豪门贵妇的生活都要奢侈一百倍!

    她不由自嘲的想,穿越一场,担惊受怕这么久,忍受了那么多,总算天还没彻底忘记她,还想起要给她一点福利!

    正收拾着,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回夫人,蒋姨娘来了。“早上才来过,这会子又来干什么?孔琉玥心下疑惑,面上却不显,淡淡吩咐道:”让她进来罢!“片刻,便见蒋姨娘快步走了进来,满脸是笑的给孔琉玥行礼:”请夫人安!“相较于前几次请安时的着意打扮,这一次她打扮得很是素淡,不过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衫,头上也只戴了几支银钗,看起来反倒比之前顺眼了好些。

    孔琉玥去到膳房,就见当中那张红木四角雕林芝卷草纹的大方桌上已经摆了四碟切时果,晓春又指挥着丫鬟鱼贯送上了四碟珑缠果子来,最后才上了正菜,分别是鲙鱼、无脂肥羊、胭脂鹅脯、玉丝肚肺、松仁玉米、银芽鸡丝、兔脯、水晶冻肉……等一共八道菜。

    看得孔琉玥暗叹不已,来到这里虽已近一年,在柱国公府每日里吃用也都是上好的,可柱国公府却远远没有这般排场,可见永定侯府的确不但有面子,更有里子!

    虽然昨晚上休息得不差,但连日来的疲惫又岂会因为一晚上休息好了便尽数消去?吃过午饭不久,孔琉玥便害了乏,只觉眼皮子坠得厉害,便叫白书几个放下帐子出去,自己则脱了外衣躺到床上,想趁这会子傅城恒不在补补觉。

    只是她越想入睡,便越是睡不着,不觉盯着头顶的大红床帐出起神来。

    她想到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有种恨不得这只是一场梦的冲动,只可惜她心里同时很清楚分明的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她实实在在的亲身经历,她是真的已经结婚,真是已经有了一个丈夫,如无意外,这辈子都真的只能跟他绑在一起了!

    万幸,她终于见到夏若淳,终于已经确定了她的平安了,她还能有什么其他奢望呢?她应该知足了!

    将夏若淳的信又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遍,孔琉玥只觉眼皮越来越重,终是抵不过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只是天色已快傍晚了,孔琉玥估摸着傅城恒应该快回来了,急忙起床梳洗整理了一番。

    果然不多一会儿,傅城恒便回来了。

    她忙迎上前见礼:“侯爷!”然后跟着他去了净房服侍。

    傅城恒见自己的净房多了两个大柜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孔琉玥看在眼里,忙笑道:“今儿个白天在家里没事做,妾身索性重新收拾了一下柜子,将侯爷常穿的衣服都放在了手边,以后要找时,也更便宜。侯爷若是不喜欢,妾身明儿再让人重新布置回去就是。”心里暗暗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自作主张的,要知道上司最不喜欢的,就是自作主张的员工了,不管是大情还是小事!

    念头闪过,耳边却传来傅城恒的声音:“不用,这样挺好。”

    然后他就看见孔琉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忍不住暗自想道,她好像很怕他生气的样子?难道他在她眼里,就是那种动辄生气的人吗?

    一边想,一边已不着痕迹打量了她一眼。但见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金枝莲半袖,月白色的主腰,下面是一袭浅艾绿的月华裙,裙幅多群摺密,每走一步都好似一汪湖水盈动。头上则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斜斜的,除了一支浑圆洁白的珍珠簪,便再无其他装饰,却反倒衬得她越发的清雅脱俗。

    傅城恒又看见,她给他解扣子的动作已经很熟练,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恬淡,再也不复最初那两次时的紧张和无措,也许,她其实并不若他想象的那般怕他?他想。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她所表现出来的怕他,跟其他女人所表现出来的怕他,并不一样,其他女人对他是敬畏,不像她,好像只有畏,并没有敬!

    孔琉玥自然不知道,短短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里,傅城恒的心思已是千回百转,她只是很尽责的服侍他换好衣服,便退到了一旁,就着丫鬟早已准备好的热水,拧起热帕子来。

    她一边将热帕子递给他,一边淡笑着问道:“今早上三位姨娘来请安时,蒋姨娘提出以后要过来伺候妾身梳洗吃早饭,妾身想着妾身事情本来就不多,屋里丫鬟又多,很不必劳动她们,所以就回绝了,也不知这样符不符合规矩?”与其让他等到以后从妾室们口中听到此事,她还不如一开始就打个预防针的好,像刚才未征求过他的意见便重新布置净房惹得他不悦之类的事,她不想再有第二回;另外,也有防着妾室们趁机给她上眼药之意,她可不想她的一番好意,以后变成了旁人攻击她‘不让妾室们见夫君’的话柄。

    听在傅城恒耳朵里,却以为她是因为之前从未受过这方面的教导,所以事事都要征求自己的意见,不敢擅断,于是想也不想就说道“你是长房的当家主母,在长房的后院,你的话,就是规矩!你以后是要主持府里中馈的,须得时刻牢记这一点,拿出应有的气势来!”

    孔琉玥应了,斟酌着说起早上去给太夫人请安的事来,“……太夫人说,等过些时日,我对府里的情况再熟悉些了,便让我从三弟妹手中接过家计来呢!”她想试试傅城恒的态度,看看会不会开诚布公的跟她表明他的态度。

    就见他的眼神瞬间如鹰隼般犀利起来,“那你是怎么答的?”

    孔琉玥就把当时自己的表情和说过的话删删减减说了一遍,“……因为不知道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