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房去,行动间倒是终于没有了之前的滞涩。

    剩下傅城恒看着她小鹿一般惊慌的背影,不由几分好气几分好笑又有几分好奇,还以为除了在床上时,她在他面前无时无刻都会戴着面具呢,想不到今日他竟“有幸”在床上也看到了她不戴面具时的样子……她竟然有胆儿说他‘烦不烦’,难怪在新婚之夜时,就敢那般重的咬他一口!还有,什么叫‘简直跟唐僧有得一拼’,这事儿跟唐僧又有什么关系?

    傅城恒百思不得其解,很想等她从净房出来一问究竟的,偏她又一直不肯出来。他知道她是臊着了,也不好进去她的净房,兼之上朝的时间快到了,他若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只得沉声吩咐了侍立一旁的珊瑚璎珞一句:“等夫人从净房出来,告诉她,我上朝去了!”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一直到确定傅城恒走了之后,孔琉玥才如蒙大赦般的从净房里走了出来,就近捡了一张椅子坐了,苦着脸埋怨白书蓝琴道:“刚才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拉着我呢。竟然让我把嫌他烦的话真个给说了出来,完蛋了……”

    白书与蓝琴对视一眼,虽然也苦着脸,却又忍不住好笑,“我们哪里想到夫人会冷不丁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不过看侯爷脸上一直带着笑,倒像是并未生气的样子。再者说了,侯爷对夫人的宠爱……,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要我们说,夫人根本不需要担心。”

    说话间,两人都不由自主想到了之前她们进来拾掇床铺时,地上和床上的凌乱,脸上不由都飞满了红霞。

    孔琉玥如何猜不到她们正在想什么,想到昨晚上的荒唐,她自己也禁不住红了脸,暗想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两口子之间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第二日便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来,故作严肃的吩咐道:“说话间王妃就要过来了,还不将礼服礼冠取了出来,服侍我更衣梳头呢!”

    白书蓝琴小心看了看她红白交错的脸色,又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抿着唇无声的笑着忙活去了。

    按照礼仪,一品夫人的礼服是真红色大袖衫套深青色的褙子,上面还用金线绣了孔雀云霞的图纹;头发则要简单多了,只需挽个松山髻即可,但务必要挽得紧,以方便带翟冠。

    那翟冠乃是用赤金打造而成的,上面是繁复的珠花、金云片等等,两边还各有一只瑞鸟口中衔着珠串,滴溜溜几乎要坠到肩膀上。孔琉玥戴上后,几乎都快要直不起脖子来了,不由暗叹,真是好一份沉甸甸的华丽尊贵啊!

    然而这还没完,还得再披上霞披,拿上洁白如玉的象牙笏后,才算是整个装扮齐整了。

    用了比平常多出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孔琉玥才到了乐安居,老太夫人见了,不由赞道:“那天封诰时,只穿了礼服,并未像今儿个这样按品大妆,如今看来,竟是比那天更又尊贵了几分!”

    孔琉玥忙笑道:“祖母谬赞了。”说了几句话,正要辞别老太夫人,去景泰居请安,三夫人与二夫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瞧得按品大妆了的孔琉玥,二人眼里俱各闪过一抹艳羡,尤其三夫人,一双眼睛更是似长在了孔琉玥身上一般,半晌都不曾挪开。

    待得给老太夫人行过礼后,便先忍不住笑着说道:“大嫂穿这身衣衫,可真真是好看,越发衬得我跟二嫂像一对烧糊了的卷子了!”脸上虽然带着笑,语气却酸得能倒掉人的牙。

    “三弟妹谬赞了!”孔琉玥仍用是“官方说辞”,说完便岔开话题道,“对了,母亲可好些了?我正说要辞了祖母,去给母亲请安呢!”

    老太夫人也问道:“你娘今儿个可好些了?”

    三夫人忙笑道:“已经好多了,看不出那位李太医倒是有几分真本事,想来再吃上两剂药,再将养个几日,便可大愈来给祖母您老人家请安了。”

    又笑向孔琉玥道:“才来时娘还特地让我转告大嫂,今儿个就不必过去请安了,幸好我早来一步,不然岂不是要累大嫂白跑一趟了?”

    孔琉玥闻言,淡淡笑道:“给母亲晨昏定省,原是我们做子女的应当应分的,又何来‘白跑’不‘白跑’之说呢!”

    正说着,有丫鬟来禀:“王妃娘娘到了。”

    晋王妃今儿个也是按品大妆,穿了大红色绣五彩锦雉的锦绣长裙,戴了琥珀凤冠,斜插了玳瑁比目双鱼簪,看起来端的是璀璨耀眼,贵气逼人。

    大家见过之后,晋王妃便携孔琉玥坐上她的车辇,在二夫人三夫人并众丫头婆子的艳羡目光中,驶出了永定侯府,驶向了皇宫。

    晋王妃的车辇很宽敞,一侧是一张宽得能说是床的座椅,铺了松软的垫子,放了一只茄紫色缎子面儿的长圆枕,另一侧则摆放着炉子、汤婆子并几张小杌子,当中还有一张黑漆小几,其上摆着全套掐丝珐琅的茶盏,还有一盘金黄金黄的贡橘,实在是舒适得跟现代那些豪门家的超豪华房车有得一拼。

    此刻,孔琉玥正坐在那张座椅靠里的一侧,在听晋王妃讲述待会儿进宫后,可能会遇到的人和事。

    走了一阵,也不知是马车太舒适的缘故,还是精神渐渐松懈下来的缘故,孔琉玥不知不觉便昏昏欲睡起来,用指甲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心几次,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德妃、安嫔、宋婕妤并王美人几个,都是皇后娘娘的亲信,见了你,不但不会为难你,只怕还会赏你不少好东西。只有惠妃向来跟太后走得近,只怕遇上了,会为了讨好太后为难你,不过,有我在,谅她也不敢太出格儿,你也不必紧张……”

    晋王妃一面说着,一面看向旁边的孔琉玥,却发现她竟不知打起瞌睡来,显然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不由得勃然大怒。先前倒还觉得她不错,进退也有度,一点不像别的庶女那样上不了台面,甚至昨儿个夜里她还不无得意的对着晋王夸耀她‘总算没有再选错!’,不想这么快就说嘴打嘴了,真是气死她了!

    “咳咳咳……”晋王妃清了清嗓子,正要唤醒孔琉玥,打算好生教育她一番。省得待会儿在皇后娘娘面前出丑,不经意却瞥见她因为低着头,而微微有些敞开衣领下雪白肌肤上的青紫痕迹,再一想到她微微有些发青的眼圈和走路时略显滞涩的步伐,晋王妃也是过来人,也是跟晋王这般蜜里调油过来的,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不由暗暗责怪起傅城恒来,孔氏年纪小,又是初经人事,很多事不懂得也就算了,他可是二十好几,有过好几位夫人姨娘的人了,怎么也是这般的肆意妄为,不知节制?其他时候也就罢了,也不看看今儿个什么日子,万一弄得孔氏待会儿在皇后娘娘凤驾前失态,可该怎么样呢?看来事后得让王爷好生说说他才是!

    既已知道孔琉玥在自己面前打瞌睡的真正原因,晋王妃自是不好再说她,不但不能说,还得尽量不发出声响,让她能趁这会子补补觉,省得待会儿真在皇后娘娘面前丢丑。

    “……快醒醒,已经到宫门了!”

    孔琉玥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人推了一把,冷不丁醒了过来,就见晋王妃正一脸严肃的坐在旁边,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她一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今日又是何夕的感觉。还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子是在跟晋王妃进宫的途中,而自己待的地方,则是晋王妃的车辇……她登时涨红了脸,讷讷的对着晋王妃小声道:“姐姐,对不起,我……”心里懊恼得要死,她怎么能在晋王妃的车辇上,当着她的面儿睡着呢,瞧她都做的什么事儿!

    晋王妃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你只要记得待会儿别在皇后娘娘面前也这样就是了。”说着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妆容未乱,暗吁了一口气,随即又添了一句:“另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方起身走到车门口,当着下面众丫头婆子的手,下了马车。

    孔琉玥见状,只能暂时先忍下满心的羞愧和懊丧,也跟着下了马车。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堵巨大的朱红色的宫门,并两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巍峨宫墙。

    有小太监飞快的跑过来,对着晋王妃行了礼,然后将晋王妃的车辇拉到了一旁去。

    刚走进宫门,随即又有几个宫女迎了上来,行礼问安后,打头那个圆脸宫女便笑道:“皇后娘娘等王妃好一阵儿了呢?”

    又看向一旁的孔琉玥,眼里闪过一抹惊艳,“这位便是永定侯夫人吧?果真生得天仙一般,难怪王妃喜欢得紧呢!”

    晋王妃便笑着对孔琉玥介绍:“这位是皇后娘娘跟前儿的方姑姑。”

    孔琉玥大大方方唤了一声:“方姑姑。”然后将一个塞满金银锞子的荷包塞入了她手中。

    “多谢永定侯夫人。”方姑姑大大方方道了谢,领着姑嫂二人径自往坤宁宫方向走去。

    皇宫重地,其轩昂阔朗、富丽堂皇自是不必细说,但看在孔琉玥眼里,却觉得比之故宫,实在是不够瞧,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兴趣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瞧西瞧,于是一路上都目不斜视,只管不疾不徐的跟着晋王妃和方姑姑往前走。

    看在晋王妃和方姑姑眼里,便都暗暗点了点头。晋王妃想的是,原以为她年纪小,历来又没受过正经的教育,便是本身行事沉稳,毕竟是第一次进宫,紧张惶恐些只怕是在所难免的,却没想到,她竟依然表现得这般沉稳,她果然没看错人。

    方姑姑则想的是,听说永定侯这位新夫人不但年纪小,出身更是卑微,不过是因为生得漂亮,入了晋王妃的眼,所以才聘了她做弟媳,只怕上不得高台盘;却没想到,这位新夫人不但生得漂亮,便是整个后宫都难以找出能望其项背者,言谈举止亦是进退有度,毫不怯场,比之当初太后一心想指给永定侯的娘家侄孙女儿、威国公府的郭二小姐除了出身,其他地方可都强太多了,也就难怪晋王妃会一力促成此事了!

    一行人到得坤宁宫正殿,果然瞧得皇后娘娘似乎是早早就在等候了,正端坐在当中的榻上喝茶,手里则拿着一部书在漫不经心的看着,偌大的殿里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并不见晋王妃之前所说的德妃安嫔宋婕妤等其他宫妃们。

    晋王妃忙领着孔琉玥上前行了跪拜大礼,口称:“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馋起来,快馋起来!”早被皇后命左右宫人搀了起来,笑向晋王妃道,“你自己说,让本宫这一阵好等,本宫该怎么罚你?”

    晋王妃笑嘻嘻的道:“那娘娘就罚我中午多喝一碗上次在娘娘宫里吃到的那道银丝雪鱼汤,撑破我的肚皮吧!”语气十分的随意,看得出来二人是真的私交甚笃。

    皇后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她道:“那银丝雪鱼可是西番进贡来的,在咱们中原有银子也买不到,便是宫里,也只得太后娘娘的慈宁宫、皇上的乾清宫和本宫的坤宁宫有,你还想靠它来撑破你的肚皮,你想得倒是挺美!”

    笑毕之后,看向一旁的孔琉玥:“这便是永定侯夫人吧?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孔琉玥正暗想原来大秦朝的皇宫也跟故宫一样,也有乾清宫、慈宁宫和坤宁宫,就闻得皇后这般说,忙凝住心神,抬起了头来,恭敬的说道:“回皇后娘娘,正是臣妾。”

    皇后看上去跟晋王妃差不多年纪,穿一身绣五彩金凤的正红宫装,头戴一只精美的累丝衔珠金凤,十二道凤尾将发髻牢牢固定成天仙髻的样式。凤首则高高昂起,凤嘴里衔着一柄玲珑细致的富贵如意,下面悬着三串珍珠。每一串的最底下一颗都足有莲子般大小,正中间的那颗又大出一圈,正垂在额头间,散发出柔润的光芒,竟然是三颗夜明珠,光华流转间,把皇后本就秀美的容颜,更是映照得光彩夺目,端的是凤冠霞披,耀眼璀璨。

    跟方姑姑乍见孔琉玥时一样,皇后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惊艳,惊艳之余,又有一抹庆幸转瞬即逝,这样品貌,若是被选入宫中,只怕后宫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自此都别想再得到皇上一丝一毫宠爱了,真是万幸!

    片刻方赞道:“永定侯夫人真真是娇花软玉一般,——也难怪得你之前几次三番在本宫面前说嘴!”后一句话,显然是对晋王妃说的。

    孔琉玥闻言,忙恭敬的回道:“皇后娘娘谬赞了,皇后娘娘才真真是高贵美丽,令人望而生敬呢!”

    皇后就满意的点了点头,命左右:“给晋王妃和永定侯府人赐座!”

    晋王妃与孔琉玥忙道了谢,半身坐到了宫人们抬上的锦杌上。

    皇后就问起孔琉玥多大了、嫁入永定侯府可习惯不习惯等问题来,让她一定要早日为永定侯府开枝散叶,又说:“以后多跟了你姐姐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儿,本宫与你姐姐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姐妹,情分不比旁人!”

    孔琉玥露出应有的害羞,低着头一一应了,“……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的神色瞧着便越发满意了,不止皇后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