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怀抱中,孔琉玥有片刻的清醒,但鼻尖却满满都是让她安心的味道,让她觉得浑身说不出的放松,忍不住又跌入了梦乡。

    “……玥儿醒醒,已经到宫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梦正酣的孔琉玥被轻轻唤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躺到了傅城恒怀里,难怪她方才觉得鼻间满满都是熟悉的气息……她稍显狼狈的自他怀里挣脱出来,掩饰性的理了理鬓角,才不自然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傅城恒深深看了她因刚睡醒而显得分外娇艳的脸庞一眼,才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掏出了怀表,“辰时二刻,离去坤宁宫朝拜还有一刻钟,还来得及。”

    孔琉玥点点头,几乎是逃一般站起身来,弯下腰便要撩开车帘下车去。

    冷不防却被一股大力给拉了回来,想也知道拉她之人是傅城恒。

    傅城恒抬手为她扶了扶翟冠,才低声说道:“有些歪了……”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伴随着他喷薄出的温热的气息,一起洒在孔琉玥的耳后,让她禁不住敏感的缩了缩身子,颈上也忍不住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声若蚊呐,娇柔得根本不像是自己的。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傅城恒的声音也越发的低沉,“要不,你帮我也整整衣襟?”才为她扶了翟冠的手也顺势向下,滑到了她的脸颊上,便停住不走了。

    就有暧昧在二人之间无形的流淌开来。

    渐渐的,傅城恒的脸离孔琉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薄在她的皮肤上,她很想偏头躲开的,却发现自己的脖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竟然移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看着他的脸在自己面前越放越大。

    “……煦之,你是不是在车上?你倒是快下来,然后好扶弟妹下车啊,再不下来,时间可就来不及了!”

    就在傅城恒的薄唇下一瞬就要挨上孔琉玥的红唇之际,车外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别个,正是晋王妃的声音。

    声音落下的同时,车帘也倏地被撩起,晋王妃带笑的脸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二人如梦初醒,忙不迭分开了。

    “这都辰时二刻过了,你们还磨蹭什么呢……”晋王妃的声音在见到弟弟和弟妹之间的情形后,戛然而止,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车里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晋王妃也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讪讪然扔下一句:“呃,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的同时,已触电般将车帘给放下了。

    孔琉玥一张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只恨马车这会儿怎么不忽然裂开一条缝,好让她掉进去,也省得等会儿还要下车去在晋王妃面前丢人现眼。

    傅城恒的脸也有些红,只不过因为他皮肤黑,所以看不出来罢了,然害羞尴尬还是其次的,关键是他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情绪和大好的机会就这样被破坏掉了,如果那个人不是晋王妃,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包括当今的皇上,他都一定不会轻饶!

    懊恼了一阵,眼见孔琉玥仍低垂着头,半天都未抬起来过一次,傅城恒又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玥儿不会是恼了罢?以她素来害羞的性子,这还真是难说,可那个人又不是别人,而是姐姐,他也不好为她出气的……因有些犹豫的问道:“你,还好罢?”

    这人平时不都挺精明的吗,怎么关键时刻却笨成这样?孔琉玥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儿,没好气道:“我好着呢,你还不快下去,难道让姐姐看了笑话儿还不够,还要让胖的人也看到不成?”话虽说得不客气,语气却半点斥责人的意味都没有,反倒像是在撒娇,她自己听在耳里,都简直恨不能咬掉了舌头。

    虽是斥责自己的话,傅城恒却听得如佛语纶音一般,忙不迭便应道:“好好好,我这就下去,这就下去,你别生气……不对,你还是生气罢,你都好久没生过我的气了……”话没说完,接触到孔琉玥扫过来似嗔似喜的目光,登时不敢再说,忙撩开车帘,弯身满脸是笑的跳下了马车。

    余下孔琉玥看着晃动的车帘,将手放到脸上正反两面都捂了几回,又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到底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从昨天到今天,她终于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言情小说里心悸情动的感觉,那种感觉,真真是妙不可言知道时间已经不多,孔琉玥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撩开了车帘。

    就见珊瑚和璎珞正侍立在车下,而傅城恒和晋王妃则正站在不远处说话。

    瞧得孔琉玥下车,晋王妃忙扔下傅城恒,满脸是笑的迎了上去。

    “姐姐!”孔琉玥便忙屈膝行礼。

    早被晋王妃一把携了起来,笑道:“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一回,见她气色比四月她归宁时瞧着又好了一些,眼里的笑便更是满满的溢了出来,“看见你和煦之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孔琉玥有些不好意思,“让姐姐费心了,都是我的不是。”

    话音未落,晋王妃已笑眯眯的接道:“说到不是,我才该为方才的事向你赔不是呢,都怪我大大咧咧惯了,也没有想到事先问你们一声可不可以撩开车帘,不过你放心,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既然什么都没看见,那为什么还要笑得这般促狭,这般暧昧?孔琉玥暗自腹诽,却因害羞和尴尬,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反驳她的话了。

    晋王妃将她的样子看在眼里,脸上的笑便越发的灿烂了,不经意撇头,却见傅城恒正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个娶了媳妇儿忘了姐的混蛋,看她明儿怎么收拾他!

    分头朝贺完毕后,回到永定侯府时,已是午正。

    因天气炎热,朝服又沉重,傅城恒和孔琉玥都热出了一身的汗,于是先回芜香院梳洗更衣后,才去了乐安居。

    大家伙儿早已等候二人多时了,一见二人回来,老太夫人便吩咐卢嬷嬷:“给你侯爷和大夫人一碗冰镇银耳汤,这样天气,动辄一身的大汗,难为他们车马劳顿的,还必须穿那么重的衣衫。”

    又吩咐,“准备摆饭罢,早些吃了,也好早些看赛龙舟去。”

    京城习俗,每年端午节都要由京兆府出面,举办赛龙舟大会,在赛道两岸都设看台,方便大户人家的女眷们观看,是闺阁女儿们难得的一次出门机会,因此这一天又被京城人戏称为“女儿节”。

    孔琉玥早想给韩青瑶写信了,想着去年就是在今天,她才终于得到了韩青瑶消息的,于她来讲今天可谓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况近来她和傅城恒之间的关系也有了变化,她心里有些没底,想问问韩青瑶有什么看法,因笑向老太夫人道:“我就不去了,留下来看家。”

    老太夫人只当她是上午进宫累了,想歇歇,便也不勉强,只笑道:“也好,你留在家里,我们晚间回来,也能有现成的饭菜吃。”

    等到用毕午饭,老太夫人果真带了大家伙儿,前呼后拥出府看赛龙舟去了。

    余下孔琉玥在家,先是歇了一个时辰的中觉,起来后又草草洗了个澡,才提笔开始给韩青瑶写起信来。

    孔琉玥原本还以为这三天三房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因此再四吩咐了梁妈妈,让她务必时刻注意着清溪坞和景泰居,一旦有任何可疑的地方,都要立刻来报。

    谁曾想三天下来,三房却安分得不得了,亦连太夫人也安分得不得了,倒让孔琉玥意外之余,禁不住悬起了心,正所谓“事出反常即为妖”,三房忽然间这般安分了,她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梁妈妈也觉得有些意外,但仍笑着宽孔琉玥的心,“三房如今是既无钱也无权,且连老太夫人的欢心也失了大半,就好比是那秋后的蚂蚱,便是要蹦跶,也蹦跶不起来了,要是换了我处在他们的立场上,当务之急,便是好生重拾老太夫人的欢心,然后求得老太夫人出面,让侯爷帮忙三爷谋求一个官职,不然将来靠什么过活?他们但凡不是傻的,就该知道如今惟有安分守己,才是他们惟一的出路,要知道连三夫人的亲生父亲都不帮他们了,他们不靠着老太夫人和侯爷,还能靠谁去?”

    孔琉玥想了想,梁妈妈这番话倒是挺有道理,正待开口,一旁珊瑚已冷笑道:“还想靠侯爷为他们谋官职,也不想想他们之前做的事是人能做得出来的吗?真真是有够不要脸子!夫人,您可千万不要劝阻侯爷,不要让他如了他们的愿!”

    “果真老太夫人开了口,便是侯爷也不好推诿的,”孔琉玥偏头反问,“我劝又能有什么用?”不过果真到了那一天,倒也不是没有旁的办法,大不了给傅旭恒谋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外放便是,那才真真是眼不见心不烦,一劳永逸了,就怕到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反而恰是老太夫人了!

    过了几日,便是五月初八,初华姐弟三个搬回芜香院的日子。

    清晨起来,孔琉玥先去东西厢房初华和洁华的房间看过,后又去傅镕的房间看过,觉得一切都妥帖了之后,才去了乐安居给老太夫人请安,接初华姐弟三人。

    初华和洁华都是装扮一新,傅镕今儿个没去学里,也换了新衣衫。

    姐弟三个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夫人磕了三个头,初华又说道:“以后不能时刻服侍在太祖母身边了,还请太祖母千万保重身体,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请太祖母放心。”

    老太夫人闻言,眼眶立刻湿润了,片刻方点头哽声道:“好,你们回到芜香院后,千万要听你们父亲和母亲的话,好在离得也不远,什么时候想见面了,还是极便宜的!”

    孔琉玥看在眼里,倒也能理解老太夫人的感受,毕竟三个孩子可说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忽刺刺都要离开她了,也难怪她舍不得,因与卢嬷嬷一起解劝了半晌,方说得老人家渐渐好了起来。

    一行人于是前呼后拥的去了芜香院。

    三个孩子的乳娘并有品级的丫鬟婆子都已候在院子里了,瞧得孔琉玥一行人过来,忙都屈膝行礼。

    初华便让姐弟仨的乳娘和有体面的丫鬟上前单独给孔琉玥行礼,顺道给孔琉玥介绍谁是谁,谁又是谁,一圈下来,孔琉玥倒也将各人认了个大半。

    梁妈妈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锞子给大家打了赏,又领着芜香院原有的丫鬟婆子们给三个孩子见礼。

    不待初华吩咐,她的乳娘胡氏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锞子给大家打了赏,一时间满院的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等到打赏完众丫鬟婆子,又待她们谢完了恩后,孔琉玥方领着三个孩子去了她住的正房。

    珊瑚和璎珞随身服侍,梁妈妈谢嬷嬷则领了三人的乳娘和大丫鬟去各自的房里,帮忙整理他们各自的箱笼,等到整理完之后,才好带他们去看各自的房间。

    示意三个孩子在椅子上坐了,自己则在当中的榻上坐了,又瞧着珊瑚领着小丫头们上了茶和点心来之后,孔琉玥方笑向他姐弟说道:“打今儿个起,我们就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了,我作为你们的母亲,对你们的回来自是打心眼儿里欢迎,也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能够好生相处,相互尊重,将日子和和美美的过下去,你们说好不好?”

    话音刚落,初华便起身恭恭敬敬的应道:“母亲有命,女儿自当遵从,也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为母亲分忧,请母亲放心!”

    后面傅镕见姐姐如此,有样学样,忙也起身恭恭敬敬的应道:“儿子也一定会照顾好姐姐和妹妹,不给母亲添麻烦的。”

    惟有最小的洁华正吃点心吃得开心,看着哥哥姐姐站起来,是既觉得自己也应该站起来,可又舍不得手中的点心,可爱的小圆脸一时间布满了纠结。

    孔琉玥看在眼里,就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洁华还好,毕竟年纪还小,心思也单纯,要跟她好生相处应该不难,难的是初华和傅镕姐弟两个,年纪大一些,聪慧早熟不说,又是亲身经历过一些不愉快事的,要跟他们好生相处,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况她自己心里也有疙瘩……不过,她虽做不到跟他们相处得像母子一样,要像朋友一样相互尊重,彼此关怀倒也应该不难,而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她做到了她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时间一长,相信初华和傅镕也应该能放下心结,跟她和平相处罢?

    因笑着说道:“这是在自己家里,你们不要这么客气,让人觉得很生分似的。”

    复又示意他们坐了,才正色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一来我年纪轻,尤其比起初姐儿来讲,委实大不了多少,二来在你们心目中,你们亲生母亲的低位是谁也无法取代的,因此我也没有想过能跟你们相处得像真正的母子一样。”这番话与其说是对三个孩子说的,倒不如说是对初华一个人说的,“我只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能够像朋友一样,相互尊重,相互理解,让我长房的日子越过越好,然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