涕状,下次却越发变本加厉的恶心夫妇一通,就听得连翘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回老太夫人,太夫人在外面求见!”

    孔琉玥闻言,不由越发火大,太夫人不是连日来都病得“卧床不起”吗,这会子过来做什么?难道又打算以当初她割肉给老太夫人做药引子之事,来让老太夫人心软,以达到为傅旭恒求情的目的?

    太夫人心思孔琉玥能想到,老太夫人自然也能想到,因沉声吩咐卢嬷嬷道:“她不是病了吗?出去告诉她,回房好好养病去,旁的事都务须她操心!”

    “是,老太夫人。”卢嬷嬷闻言,低低应了一声,抬脚便要出去。

    不想原本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傅旭恒却忽然叫道:“祖母,其实一应事情,都是我娘指使我做的,设‘仙人跳’是我娘的主意,让我与李太医联系是她的主意,给镕哥儿下毒也是她的主意,总之一应事情都是她指使我做的,不信祖母您交了她进来与我对质……祖母,我真的是无辜的,在此番之事中,我充其量只能算帮凶而已,求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一席话,说得所有人都赫然呆住了,甚至连三夫人亦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似是在以为自己听错了。

    片刻,还是老太夫人最先回过神来,用前所未有陌生和冰冷的目光深深看了傅旭恒一眼,才听不出任何喜怒的吩咐卢嬷嬷:“去把人带进来!”

    卢嬷嬷忙屈膝应了,也冷冷看了傅旭恒一眼,才快步去了外面。

    余下彼时已相继回过了神来的众人,看向傅旭恒的目光也都是前所未有的冷。

    眼见傅旭恒又一次帅新了自己的无耻记录,惹得大家都憎恶至极却犹不自知,仍在那里一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以为立刻就可以扭转局势的沾沾自喜样儿,孔琉玥得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克制住不吐出来。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睁着眼睛说瞎话,为了保全自己,甚至连自己亲生的母亲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孔琉玥毫不怀疑,若是有一天再遇上类似的情况,必须要牺牲了自己的儿女才能保全自己,傅旭恒也会毫不犹豫就将自己的儿女也给卖了的,只因眼前这个人,不对,他甚至不能称之为人了,他根本就是一个畜生,一个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爱的畜生了!

    思忖间,孔琉玥下意识看了三夫人一眼,就见后者已然自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众回过了神来,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人却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站到了离傅旭恒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正冷眼看着傅旭恒,似是在等着看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显然,三夫人已彻底看清楚了自己枕边人的真面目,并且心里应道是已经有了什么决定!

    孔琉玥见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嘲讽,也有解恨,她还只是想着让傅旭恒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他自己却是觉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够,还定要让自己再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那就真是怪不得她了!

    “老太夫人,各位族老,太夫人来了——”

    卢嬷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安静。

    太夫人的声音随即响起:“给娘请安……见过众位族中长辈……”声音断断续续,句不成句,一听就知道说话之人中气不足,正值病中。

    孔琉玥忙循声望去,就见太夫人衣衫凌乱,头发同样凌乱,——一看便知是茫茫赶过来的,正面色蜡黄的由卢嬷嬷搀扶着立在当地。不止如此,她的嘴唇还白得一丝血色皆无,两眼更是深深凹了下去,陪着干瘪了不少的脸庞,活脱脱一副久病在床时日无多的可怖相。

    若只是为了唱“苦肉计”,太夫人这副样子倒是够了,只可惜,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己的儿子给卖了……孔琉玥破天荒有些同情起太夫人来,不过,同情归同情,她心里更多的却是觉得解恨。

    太夫人挣扎着给老太夫人和族老们请过安,等不及直起身来,便迫不及待为傅旭恒求起情来:“娘,老三他只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

    显然太夫人之前人虽不在,对这边的大致情况还是大略了解的。

    只可惜她话没说完,已被老太夫人威严的打断了:“你来得正好。傅旭恒方才说此番他毒害镕哥儿之事,皆是你指使他,包括设‘仙人跳’、与李太医联系、给让个下毒……等等这一系列事,都是你指使的他,还说我若是不相信,大可叫了你来跟他对质,说他是无辜的,充其量只能算帮凶。对他这一番说辞,你怎么说?真是你指使的他吗?”

    一席话,说得太夫人跟之前刚听玩傅旭恒说这番话时众人的反应一样,赫然呆愣在了当场。

    但太夫人的反应又与众人不尽相同,众人回过神来时,看向傅旭恒的目光是冰冷着含着难以置信和唾弃鄙视,太夫人则是难以置信众含着打击和受伤,显然,她也没想到傅旭恒为了保住自己。竟会连自己这个亲身母亲都出卖!

    太夫人发怔之际,老太夫人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应事情,真个都是你指使的傅旭恒吗?你要不要与他当面对质?”

    “呵……”太夫人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老太夫人,又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傅旭恒那满含希冀和哀求的目光,轻笑的同时,已重重点下了头,“似的,一应事情,真个都是我指使旭儿做的,他不过只是碍于母命不可违,所以才被迫充当了我的帮凶而已,他是无辜的,娘如果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说着已重重跪到地上,深深埋下头去,趁机掩去了眼里的泪花。

    其实在来之前,太夫人已打定了主意,若是老太夫人这一次再不肯原谅傅旭恒,孔琉玥也不肯放过他放过三房的话,她就将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无论如何都要保得自己儿孙的周全,哪怕因此而赔上自己的性命!

    她没想到的是,傅旭恒竟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且还是在根本就没有与她商量过通过气的情况下,便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她身上,她就算在打定了主意腰围儿孙牺牲自己,她也禁不住心寒,这样冷血无情的儿子,真值得她维护吗?

    然不管值不值得,终究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他落到这样的地步,她若不维护他,还有谁会维护他?所以受伤归受伤,是、心寒归心寒,太夫人心里却并没有后悔。

    眼见太夫人不由分说就将一切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傅旭恒大喜过望,忙不迭道:“祖母,您老人家也听见了我娘的话了,我娘说一切都是她做得,我是无辜的,要罚就只罚她一个人,您老人家也是听见了的,总不能再将我逐出族谱,送官查办了吧……啊……”

    话没说完,已被一旁终于自巨大震惊中回过了神来的傅颐恒揪住领口,然后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傅旭恒,你还是不是人?为了保全自己,你连亲身母亲都能出卖,你还是不是人……”

    傅旭恒被打得控制不住,一下子栽到了地上,片刻方稳住身形,冷笑道:“什么出卖,你是耳朵聋了吗?没听见娘自己都说一切都是她做的,我是无辜的吗?”

    说得傅颐恒越发的怒不可遏,揪着傅旭恒便与之厮打成了一团,“你这个畜生,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我今天要杀了你!”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厮打中的兄弟俩给吸引了,谁也没有主意到,太夫人忽然拔下发间唯一插着的那支一丈青,猛地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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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杀了你这个连亲娘都出卖的畜生!”傅颐恒见被自己打了一拳后,傅旭恒依然丝毫不见悔改,越发怒不可遏,揪着他便与他厮打成了一团。

    傅旭恒毕竟心里有愧,因此一开始便只是防守,并不还手,任凭傅颐恒打,及至一连被打了几拳后,他吃痛不住,且也越来越火大。到底忍不住还了手。

    傅颐恒本来就生的文弱,年纪又小几岁,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如何是正当壮年的傅旭恒的对手?很快便落下风,脸上和肚子上都吃了好几拳。

    “咝——”傅颐恒吃痛,后退了几步,待得疼痛稍缓后,便要继续冲上去。

    不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他瞬间只觉心神俱裂,本能的大吼了一声:“娘——”人已跌跌撞撞跑向了太夫人。

    众人的注意力早在他兄弟两个厮打之初,已尽数集中到了他们身上,有拉架的譬如傅希恒,有劝架的譬如三夫人卢嬷嬷,还有冷眼旁观的如老太夫人孔琉玥众族老等人,总之就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兄弟两个的身上,自然没有谁会想到去注意太夫人。

    还是听到傅颐恒的惨叫,众人的注意力才随之转移到了太夫人身上。

    就见太夫人不知何时已拨下发间的一丈青,刺进了自己的胸口,彼时人已软软瘫倒在了地上,胸前早已被鲜血所染红,亦连地上也遗了一滩血,且那滩血还在不断向外蔓延。

    所有人都惊呆了。

    “娘,娘,您怎么这么傻啊,娘……”

    片刻,还是傅颐恒哀哀的哭喊声传进耳里,众人方相继回过了神来。

    老太夫人第一个叫道:“快请太医去!”老人家面色惨白,声音发颤,显然受了极大的震撼。

    “是,老太夫人!”同样面色惨白的卢嬷嬷忙忙应了一声,急匆匆便要往外跑去。

    孔琉玥见状,忙叫道:“卢嬷嬷且慢,这里不是有太医吗?!”说着喝命一旁早已缩在屋角,恨不得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的李太医,“你这个庸医,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来做你该做的事!”

    虽说李太医的医德已为负值,对他的医术,孔琉玥倒是并不怀疑,能进到太医院的人,医术再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要治个外伤止个血什么的,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瞧太夫人似是伤的不轻,若是等别的大夫来了再给她治疗,只怕大夫还没有到,她已因失血过多而死亡了。

    孔琉玥话音落下,众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李太医身上,倒是没有人反对他给太夫人治伤之事,想来都跟孔琉玥是一样的想法。

    李太医眼里闪过一抹慌乱,片刻方讪讪的说道:“要是下官给傅太夫人治伤可以,今日之事,能否就不要追究了?”

    治个医学界的败类,到了这个时刻,还不忘讲条件!孔琉玥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以为除了你,我们就找不到别的大夫……?”

    李太医讪讪一笑,”远水毕竟解不了近渴……“竟是默认了孔琉玥的话。

    孔琉玥怒不可遏,难怪这个败类能与傅旭恒那个人渣打成一片,皆因他们都是一样的无耻!她冷冷看了李太医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径自走到太夫人面前,执其她的手腕,给她探起脉来。她虽素来憎恶太夫人,身为一个医者,毕竟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

    太夫人靠在傅颐恒怀里,面白如纸,气若游丝,额头上还有大滴大滴的汗珠不停滑下,显然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孔琉玥虽素来厌恶太夫人,不然方才也不会提出让李太医给她治伤,一来她是怕暴露了自己会医术之事,以后横生枝节,二是便是她自己心里不愿意了。但既与决定了给太夫人治伤,医者救死扶伤的本能便占了上风,驱使孔琉玥的手才一探上太夫人的脉搏,心里已无别的杂念。

    “卢嬷嬷,立刻着人买血竭、三七来”!孔琉玥探过太夫人的脉搏,又翻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后,方抬头吩咐卢嬷嬷。

    老太夫人忙插言道:“我屋里就有血竭三七”命卢嬷嬷,“你快去取了来!”

    打发了卢嬷嬷,老太夫人方有些紧张的问孔琉玥道:“怎么样?还有没有救?”因为太过专注于太夫人身上的伤,不止老太夫人没有意识到孔琉玥竟会医术,其余众人也都没意识到,就好像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

    孔琉玥见问,摇了摇头,尽量言简意赅的说道:“伤口很深,已深及要害,就算能止住血,怕是也活不过今晚了”何况照这种流血的速度,这血怕是止不了,这个时代又不能输血,说来太夫人在其他方面虽不怎么样,在做母亲上,倒是可圈可点,为了儿子,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只可惜,那个儿子根本就是禽兽,根本就不值得!

    抱着太夫人的傅颐恒闻言,忍不住又流下泪来,红着眼睛看向孔琉玥道:“大嫂,求您救救我娘,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颐儿……”孔琉玥还未及答话,太夫人已缓缓睁开眼睛,握住傅颐恒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道起来,“娘没事儿,你不要担心!”

    说着仰头吃力的看向老太夫人,断断续续的说道:“娘,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指使旭儿做的,真的与他无关,求您不要将他逐出族谱,送管查办,不然不止他,亦连颜姐儿钊哥儿的后半辈子都再没有希望了……毒害镕哥儿是我的主意,如今我已一命抵一命了,求您就绕过旭儿这一次吧,他以后真的不敢了……娘,求您看在我们婆媳一场的份上,看在我曾经割肉给您作药引的份上,看在旭儿他一贯还算孝顺的份上,就绕过他